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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权后倾人城(8)(1 / 2)

不理会云阙尚且意犹未尽的交流欲,将他空泠泠的凝视抛诸身后,时宜果断抽身,从他的禅房走出。

守门的小沙弥似也都没想到,时太后看起来急不可耐,非要强闯进去,气势汹汹的模样。

在得逞被国师迎入内室之后,却仅仅是留驻了这么一会儿,就泰然走了出来。

惊讶之下,只愣愣地看着时宜离开。

这似乎的确不太合理。

太后娘娘好不容易如愿见到了素不会见除了皇帝之外,其余任何世俗之人的国师,却仅和他掰扯上两句话。

大部分的时间,还花在观赏云阙神神鬼鬼的仪式,和听他那不知所云的话语上。

但也正是这么一个照面,几句话而已,时宜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现在唯一要急的,就是抢在他前面,打乱他不知有没有成形的布局,干脆将人逼进死角。

和人抢时间总是着急的,她又吩咐了人都等在前殿山脚,这时踩着石阶,步步都匆忙,曳地的裙摆几乎落不了地。

有几缕轻飘飘的雨丝重又开始落着,在气甩在身后。

可走到乌压压候着的仪仗之前,时宜反而愣了,那句“即刻封锁相国寺”的指令,噎在喉咙里。

青阶之下,前来侍奉的宫女内侍都垂首长立,唯一人跪在最前面,脊背直挺。

天渐晚了,风开始大起来,他的官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在风里无章乱晃着,更显出人身形瘦清,哪怕是跪着,仪态也极端正挺拔。

没打伞,跪的时间也久,肩膀处的官袍早就被雨打湿了一块,颜色深暗。

时宜放缓步伐,朝着向她行礼的众人随意摆摆手,然后站定在他面前,姿态随意地用指尖掸了掸他肩上水色,于是那点幽暗湿冷,也迅速攀缠上她。

她被迫着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看他。

这时距离近了,又没那么多顾忌,细细的打量,才将他风光无限,处变不惊的表面之下,眼下一层淡淡乌青,和不减风姿的浅淡细纹,尽收眼底。

“厂臣何故于此长跪?”

时宜将手收回广袖中,无意识地用指尖蹭了蹭袖口锦缎。

由得跟上来的内侍为自己撑伞,在她的荫庇下,他面朝她的那一侧风雨,终于被阻挡在外。

但内侍终究是为她撑伞,他又坚持以这样称得上苦情的姿态长跪谢罪,摆明了要将悔意,通过自我磋磨的形式,明白清楚地,呈给她看。

时宜也不会多事地再令人为他掌伞,只站在原地沉默地俯看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说辞。

“臣以下犯上,虽蒙娘娘仁慈,不予责罚,但仍惴惴难安,深觉有负于娘娘,其罪万死也难消,还请娘娘降罪。”

燕平楚不曾抬头哪怕一分,始终将视线维持停留在时宜足尖的位置,明明是告罪,声线倒四平八稳,清朗润和。

那一点不知是确有其事,还是仅仅是被萧索秋风和淅沥秋雨衬出来的脆弱,从时宜的角度看过去,只能在他半垂的眼,和紧抿的唇上,得以窥见一二。

他眉眼细长,双眼皮更深刻得像是用刀划出来的,收尾处抹不去的锐利线条,大概是他面对她时,唯一一处无法遮掩的锋利。

视线再往下移,脖颈规规矩矩掩在交领下,时宜是俯视,只能隐约望到一段,比起白皙的形容而言,要显得更加孱弱一点的冷白。

他是整个内廷最具权势最体面的人,连朝堂之上对宦官不屑鄙夷的朝臣,也少不得给几分面子,更有甚者,往往是逢迎讨好。

掌朱批权、掌印、还兼管东厂,手下一干无孔不入的厂卫叫人闻风丧胆,为他这个督主在京中撑着威名,也招来无尽的口诛笔伐。

而现在他只是温顺地长跪在青阶之下,似乎一点不在意,这一切都暴露在随侍的内廷中人眼下。

不在乎他燕督主在时太后面前,如此卑微的情状,半日就将传遍朝野。

不仅损了自己威严体面,更会加重世人眼里,对他屈迎媚上的认知,在漫漫长史中,为后人不休的谩骂,供上最佳素材。

时宜刚想叫起,觉得还是自己没有传达好,她只是想一个人前去会一会国师,才抽手令他与众人都退下,绝非是在为他下意识的屈指表达不满。

她为君,他为臣,若她真有不满,大可直接降罪,也不需如此迂回委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