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醉了酒只顾昏睡的周景懿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回京的马车上了。
“我睡了一个月?”周景懿撩开帘子看了一眼窗外景象,扶着头失声。
“哪有那么夸张。”时宜从一摞账本书册里仓促抬起头,弯下眼睑,“一天一夜而已。”
嗯……嗯?
周景懿一口气松到一半,就被眼下的情形堵死了,扯扯嘴角,已顾不上还疼着的头,随手捞了一本册子看。
“汝宁的曹知县来抓可疑的流窜逃民,把您堵在了张府门口,和出来解围的张老爷僵持不下,眼看要惹出事来,干脆就让小宋大人出示了玉牌,罢免曹晨。”
周景懿顿了顿,轻拍账册,语气赞赏,“他动作倒快,能趁着朕应付张富全的时候,把这些证据都搜罗齐。”
“还差一些,”时宜忙着做记录,想了想,“嗯……或许也不算差。小宋大人已派人去幽州了。”
纸面上的硬证据是一码事,民心是另一桩事。
很多时候,舆论烘托到位了,哪怕证据看似有些瑕疵,也因为无暇顾及,能被轻轻揭过。
周景懿按着账本,一时没说话。
时宜落在账本上的心思于是一滞。
这一步下去,可就不能退了,通过引导幽州百姓抗议,声势加持下,朝廷将不得不彻查幽州一案。
她们手里这些账本,会第一时间成为呈堂证供,孟鸣柳看明白贬谪知县这一出是助燃器也好,看不明白也罢,为了安抚民心,他要护的一批官员都会倒下。
再加上宁王正和他斗得不亦乐乎,一步错,步步错,孟鸣柳的势力会从此一蹶不振。
这是将军之策,且走了一步,就再也回不了头。和孟鸣柳的分庭抗礼虽然不在明面上,但以孟首辅的敏锐,必然知道周景懿已和他撕破了脸。
她们都已经这一步了,周景懿不会因为旧情难忘,现在不忍吧?
时宜微微抬起下巴,以一个更好的角度审视周景懿。
“你以为,我要做逃兵?”
周景懿屈指敲了敲账本,对上时宜的眼神,慢慢笑起来,摇了摇头。
随着她的动作,贴着脖颈的一根发丝蹭来蹭去,周景懿干脆抽出固定发髻的簪子,重新把那根发丝裹进去再扎好。
动作利落。
“时宜,朕是一国之君。”
那双掩在灰白霜粉的眼里,正跃动着一点即燃的灼灼野心。
孟府
孟首辅和几位六部的大人议事,湖心亭装饰古朴,周围一圈细细围了半遮不遮的明纱帐,声乐靡靡,暗香浮动。
正中的女子香肤柔泽,翩翩周生,水袖一抛显出堪堪可握的一副细腰,一句“劝大王休愁闷且放宽心”,柔声婉转。
两个下首的从属官吏因离得近的缘故,一碗茶一口下肚洒出去半碗,还犹不知情,只恨不能将眼珠粘到人裙裾上去。
坐的靠上首的几位大人倒看上去未受半点影响,只顾紧皱眉头,交头接耳,偶尔用小心翼翼的余光去窥一眼正中的孟首辅,还要顾忌着多加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