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曹知县,不知是莽还是勇,见到用财富疏通关系,跟自己上级和上上级一堆朝臣都有来往的张老爷,也丝毫不惧,又重复了一遍对宋晏礼说的话。
“哈哈!曹晨你真是糊涂,你可知这马车内坐的是何许人也?”张老爷不屑地摆手嘲笑,进而面露凶狠之意,“若是得罪了,你我,都别想好过。”
“我不管究竟何人,我只知他们扰了汝宁,恐是偷偷潜入的探子,今日,我必须拿下他们!”
曹知县说完话,扭过头就示意差役,“给本官拿下这群人!”
在张府前闹这么一出舞刀动枪,周围早就围了一圈不知情的平头百姓来看热闹。时宜本来还想让宋晏礼跟曹晨交涉一下,如今却不能了。
谁知道围观的人里,有没有孟鸣柳的人。
要让孟鸣柳相信,他们没有查出暴乱的真正根源,而是被他成功骗了过去,把矛头指向汝宁县衙,现在就绝不可能和和气气与曹知县交谈。
宋晏礼也想到了这一层,刀光剑影里,跟几个暗卫扮的家丁一起阻止了一波差役的攻击后,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块玉牌,“我看谁还敢动!”
细腻的羊脂玉,光的反射里隐隐显着几个字。
曹晨愣了一下,一张脸立刻失了血色,“住手!都给我住手!”
然后颤颤巍巍行了大礼。
他大概不知道,是该向拿了“见此牌即如同见朕”的宋晏礼行礼,还是该朝着里面似乎坐着更高身份的人的马车行礼,只好来回地拜。
这一下倒把张老爷也惊呆了。
他单单是知道这行人身份不一般,但……看曹晨的样子,难道比他想象的还不一般?
张老爷踌躇一下,脑子才转过来,连曹知县都要拜的人,他更是得好好捧着了。
哟……难道真被他撞了大运,刚刚讨好了一位大老爷?张老爷笑得脸上一脸褶子,扶着家丁的手就想过来与宋晏礼攀谈。
本来还一触即发,预备打一场硬仗的家丁差役,如今都稀稀拉拉跪了一地,还连带着旁边围观的百姓,这样的一出排场,显是不能轻易散了。
但……或许未尝不是一个契机。
时宜下马,朝拿着玉牌站的笔直的宋晏礼耳语两句。
得到他的确认后,让他开始自由发挥。
宋晏礼不愧是名门世家养出来的子弟,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文话,直把经受过文言熏陶的曹晨说的面红耳赤,而旁边的人一点没懂。
“即日免去汝宁知县曹晨的官职,由吏部再择人调派补缺。”
哦,总算有一句能听懂的了。
跪倒在地的曹知县,眼角已泛起泪花,嘴里颠来倒去领旨二字,摘下乌纱帽的手都是肉眼可见的颤抖。
张老爷哈哈大笑,又给宋晏礼磕了两个头,极尽谄媚,“圣明,圣明!”
一心为民的好官被免,作恶多端的奸商得意,早有围观百姓开始不平,只是摸不清宣旨的宋晏礼和马车里究竟是何许人,才勉强隐忍。
时宜不忍再看,攥紧手心,掀开帘子进了马车。
须臾,马车缓缓驶动,由张老爷派遣的几十人乌泱泱跟在马车后,极尽排场地送他们回客栈。
张老爷得意又讨好的“圣明”声一直跟在身后,走出两条街还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