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嘉隆皇帝缓缓抬起头向萧子途看过去,他撑着靠在榻上,乌黑的脸色下两只眼睛空洞无神,两颊瘦到凹陷了进去。
病来如山倒,昔日能征善战健硕矍铄的陛下如今瘦成了骨头架。
萧子途不由步子一顿,暗暗吸了口气。
嘉隆陛下身旁战战兢兢站着数位太医院的太医,睿王李景铖亦跪拜在榻下,至于那些所谓的妃嫔们则都被拦在殿外。
“臣,萧子途叩见陛下。”萧子途跪了下去。
嘉隆陛下费力地对身旁之人挥了挥手:“下去吧,都退下。”
太医们额角冒着汗听闻倒退着退出了寝殿,守在寝殿之外候着,太监宫女亦皆退下。
“景铖啊。”嘉隆皇帝对榻下跪着的睿王殿下说道,“你也下去吧。”
李景铖:“父皇……”
“去吧,我和子途聊聊。”嘉隆皇帝以绢帕掩口猛地咳了数声。
“父皇……”
“退下!”
李景铖万般不放心却只能起身退出殿外,路过萧子途身侧之时,两人深深地对视一眼。
睿王眼中的萧子途清瘦了不少,脸色憔悴。
萧子途眼中的睿王殿下亦清瘦了不少,眼底发乌。
殿门缓缓阖上,空旷的宫殿里落针可闻,嘉隆皇帝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再次响起,足足咳了有半刻钟,方才缓过来。
嘉隆皇帝擦了擦嘴角,将绢帕放置一侧,对萧子途招手:“子途,起来吧,过来坐下。”
萧子途看到绢帕上有大片血迹。
嘉隆陛下:“听闻你伤势严重,可还好些了?”
萧子途再次跪下:“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嘉隆皇帝听闻笑了起来,嗓间又是一阵疾咳,嘴角泛出殷红的血丝:“朕在询问你伤势,你倒说起有罪无罪来,那你说说你何罪之有啊?”
他空洞的眼神恢复帝王的锐利,嘴角是笑着,眼睛却死死盯着萧子途,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仿佛那具濒死的躯体只是伪装。
“回陛下,臣无虎符无圣旨,却私自统率北漠军营。”萧子途简短回道。
嘉隆皇帝听闻之后闭了闭眼睛:“此罪的确难逃,那你说说,该如何处置?”
萧子途:“罪该万死。”
嘉隆皇帝似乎困乏了,他闭着眼睛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冷笑还是单纯的回应。
“办错事了自然要罚,按大梁律例,此乃谋逆之罪,当诛。”嘉隆皇帝轻声说着而后睁开了眼,“那你们萧氏一族可就绝后了。”
说完,嘉隆皇帝倏地扔过个什么东西,砸在萧子途膝下。
那东西在萧子途面前展开,上面写着的字撞入萧子途眼帘,那字迹飘浮却不失风骨,萧子途对那字迹并不陌生,正是嘉隆陛下亲笔所书,落款处盖着帝王玉玺——那是一封诏书。
一封灭萧氏九族的下罪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