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后,林洛小心翼翼道:“你若执意要走,我送你回京城?只是京城未必有比江老先生医术还高的大夫。”
少年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少有的笑意——不是浅笑,是真正意义上的开怀大笑。
“送我回京城?”他骨节明晰的手摸了摸林洛的头,“小丫头,你才多大。”
你才多大……
又是这句话,林洛近日里都快听得耳朵起茧了,祖母念完爹爹念,爹爹念完小九念。
她舔了舔那颗刚长出小尖尖的门牙,默默叹口气。
这具小身体让她做任何事都给人一种违和感。
好愁人,何时才能“长大”啊……
阳光在少年身后洒落,林洛注意到他笑起来嘴角是好看的心型。
少年笑与不笑判若两人,他五官立体,线条硬朗,不笑之时生人勿近,笑起来则是鲜衣怒马少年郎。
嗯,想像一下他坐下轮椅是匹马,威风凛凛的画面便有了。
林洛怔怔看着,伸手给他摘掉衣领处挂到的一片树叶,猝不及防被小鹦鹉的小尖嘴叼了一口。
萧子途常年习武,感观极为敏锐,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呵斥道:“小凤,不许咬人。”
小鹦鹉“啾”了几声似听懂了一般,不再炸毛,只是歪着脑袋眨着一双小豆眼观察林洛。
林洛奇道:“它有名字?哪来的呀?”
少年拍拍她:“走,带你去个地方。”
林洛推着小九,西拐八拐拐到一处院子前。
原来,今早,窗户传来叩门声,少年打开门,原来是这只不请自来的小鹦鹉,小鹦鹉飞至少年肩膀上便赖着不走了。
既被吵醒,便没了困意,他想着趁天色尚早,街上无人出门透透气,故而没有打扰众人。
谁知,一路上,他被小鹦鹉引至此处。
一打听,小鹦鹉原是这户人家养着的,屋主数月前已搬走,搬走之时不知为何没有带走这只小鹦鹉,眼下这座宅子空置着。
之后,他在返回济世堂的路上遇到了林洛。
林洛听闻后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闹了一出乌龙,虚惊一场。
少年并不是要寻死,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注意到少年掌心被车轮磨出了水泡,心疼之余,让她大为震惊的是少年竟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可以暗暗记住路,并且原路线返回。
“阿洛。”少年道,“我看不见,你帮我瞧瞧这处院子?”
“啊……”林洛回过神“哦”了一声。
此处院子自是不错,是一处三进院落,背靠街市,既在闹市中又隐于闹市,地段颇佳颇为幽静。
每处院子里都有正房厢房下房,院子里有雨廊还有一处小花园,这是大户人家的宅子啊,可以称之为豪宅了。
要知道林家祖屋由于多年未修缮,一下雨就漏雨,下雨之时,屋里地上摆满盆盆罐罐接雨。
那叫一个叮咚交响曲。
林湘和林泽两个熊孩子,都可以足不出户踩水玩。
接待他们的小厮一边引着他们参观,一边热情地说:“小公子,我就说你还会回来的,这处宅子,那可是一处缺点都没有,就算主家举家搬至襄州府,依然不舍得卖,只是托我们租出去,说是宅子得有人气儿,闲置着容易衰败。”
少年:“好,一个时辰后,我们付租金。”
小厮躬身道:“好嘞,小的就在此候着小公子。”
林洛:“?”
小九这是要租这处院子?
就算小九在京城有双亲留下的丰厚家产……
她猜的——小九有万记钱庄的令牌,可轻而易举提出一百六十两银子。
可眼下他远在他乡,包袱丢失,身无分文……
半个时辰后,当铺门前,林洛终于明白,租院子的银子哪来的了——少年当了自己的贴身佩剑。
“一年期限,一年之内无论何时赎回,皆付三倍赎金。”萧子途对掌柜的说。
掌柜一听,天下还有此等好事?
行市上,赎金利息最高是典当金额的一倍,还有客户主动提价一说?
他喜滋滋拿着剑正要拍板,却被萧子途一把把剑抽走:“不许展示,不许任何人赏玩,好生保管。”
“好说。”掌柜的是个聪明人,一转身拿出一个精美剑匣,剑匣外有锁,他当着客人的面咔哒一声把剑锁起来,将钥匙交于萧子途手里。
掌柜笑眯眯道:“这回小公子放心了吧?”
又半个时辰后,林洛与少年付了租金。
当天下午,她们便搬到了那处院子,并雇人把院中修平整,以方便轮椅出行。
林洛明白,江老先生此去寻药,快则也需两三个月,而小九既已苏醒,养病需要安静的环境,医馆太哄闹,继续住在医馆不太方便,也不合适。
况且他看不见,又腿脚不方便行动受限,需要有处独立宽敞的居所。
只是,她心在滴血,租金整整花掉了三十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