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暴雨倾盆。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泥浆,将他浑身浇透。
师门大殿前,曾经对他青眼有加的掌门,此刻面目狰狞,指着他的鼻子怒斥:
“孽障!竟敢窃取宗门禁术《焚天诀》,你可知罪!”
他被一脚踹出山门,重重地摔在泥泞之中。
周围,是昔日同门师兄弟们或鄙夷、或快意、或麻木的目光,如同一把把无形的尖刀,将他的尊严凌迟殆尽。
苏渊静静地看着泥水中的自己,看着那个狼狈的少年死死地护住怀中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他从宗门废弃的炼器炉里,冒着被废铁砸死的风险,硬生生扒出来的青铜碎片——正是玄珠的雏形。
他伸出手,仿佛要抚摸那个雨中的自己,轻声说道:
“你们以为我偷走了力量……其实,我只是捡起了那枚被你们视为灾厄,没人敢触碰的火种。”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条因果长廊突然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
前方的景象不再是平铺直叙的记忆重现,而是疯狂扭曲,化作一个狰狞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妖兽山脉的深处。
他记得,那是他被逐出师门后,为了躲避仇家追杀,孤身一人引动千丈岩浆蛇,借其天灾般的威势,反杀了所有追兵的惊险一幕。
但这一次,幻象中的岩浆蛇,那双灯笼般的巨眼竟死死锁定了他!
它张开足以吞噬山岳的巨口,喷出的不再是岩浆,而是震动神魂的人言:“卑微的半妖之血……感受到故乡的召唤了吗?还不速速归位!”
“半妖?!”
苏渊瞳孔骤然收缩!
这两个字如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体内那沉寂已久的血脉,在这一刻竟前所未有地躁动起来,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原始、狂暴的欲望,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理智,要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妖化深渊!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再是单纯的记忆回溯,而是这条因果长廊,是命运本身,在逼他做出选择!
若此刻屈服于血脉的本能,他将彻底堕为妖物,之前所有的坚持与忍耐,都将化为泡影,前功尽弃!
“想夺走我的一切?凭你也配!”
苏渊眼中厉色一闪,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盘膝而坐。
他瞬间调动起胸口的玄珠,将这些年来每一次劳作、每一次战斗、每一次疗伤所积攒的,那些最精纯、最凝练的灵气,毫无保留地全部引爆!
这股力量并未用来对外攻击,而是被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妙控制力,在体内模拟出一种独特而古老的频率——那是星核跳动的频率!
以人之身,模拟星辰之心!
用宇宙间最宏大、最纯粹的律动,去镇压那来自于血脉的渺小躁动!
当他强行稳住心神,将那股妖化的冲动死死压制下去的刹那,整条因果长廊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崩解!
万千光影碎片散尽,唯有一道闪烁着青铜光泽的虚幻门户,静静地悬浮在他的眼前。
“你没有改变过去分毫,”因果镜灵那空灵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赞许,“但你,却让过去的每一个‘你’,都认同了现在的你。”
门缝微微开启,一缕不属于这个时代,仿佛来自三千年前祭坛上的浩瀚星光,从中透射而出。
然而,真正让苏渊心神剧震的,是门外那片深邃的阴影里,静静伫立着的一道模糊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人,身形挺拔如松,正是年轻时的洛昭!
他的手中,正握着那枚尚未被掷出,决定了苏渊一生命运的玄珠。
他隔着时空的界限,遥遥望着苏渊,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无形的力量所阻。
就在这一刻,苏渊胸口,那枚与他融为一体的玄珠,猛然间变得滚烫,仿佛要将他的胸膛烧穿!
一行他从未见过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古老铭文,在其表面缓缓浮现:
继火者,不承其力,承其责。
这十个字,如十座太古神山,轰然压在他的心头。
他瞬间明白了洛昭的选择,也明白了自己背负的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力量的赠予,而是一份跨越了三千年光阴的沉重托付。
他抬起脚,向着那扇门,向着三千年前的星光,也向着自己唯一的宿命,踏出了决定性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