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入长廊的瞬间,周遭的光影便如被无形之手拨乱的流沙,疯狂旋转、重组。
下一息,腥风扑面,一道裹挟着尖锐破空声的鞭影,狠狠地从虚空中抽出,直奔他的后背!
这里是青岚矿场,他七岁时被卖入的人间炼狱。
监工那张因常年酗酒而浮肿的脸在昏暗的油灯下扭曲,狞笑着,手臂肌肉虬结,力道灌注鞭梢,势要在他单薄的身体上留下一生难忘的烙印。
前世的此刻,年幼的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行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想要躲闪,却因恐惧而僵在原地。
而今,面对这跨越时空而来的致命一击,苏渊的身体记忆深处涌起一股闪避的冲动,但他那双深邃如夜的眸子却无波无澜。
他硬生生地抑制住了那份本能,如一尊顽石,站定不动。
“啪!”
一声脆响,仿佛皮革撕裂血肉。
剧痛如炸开的烟火,瞬间从肩胛骨蔓延至四肢百骸。
三道血痕,深可见骨,火辣辣地燃烧起来。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楚中,他胸口那枚温润的玄珠,却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冰块,悄然无声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股远超平时的吸力自玄珠内爆发,疯狂地、贪婪地将空气中那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火灵气,以十倍于往常的速度鲸吞而入!
丝丝缕缕的暖流,顺着玄珠的引导,精准地渗入他受创的经脉,一边修复着伤口,一边淬炼着他的肉身。
痛苦,竟成了他力量增长的最佳催化剂!
苏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我记得,当年没逃,不是因为吓傻了……
而是因为我知道,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示弱,只会死得更快。”
话音未落,监工狰狞的面孔、摇曳的油灯、乃至整个矿洞的幻象,都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轰然消散。
脚下坚硬的碎石,在他眼前化作漫天飞舞的璀璨星尘。
星尘流转,还未落地,便已凝聚成另一番景象。
药铺的后院,月凉如水。
一个瘦削的少年蜷缩在墙角,一手捧着一本泛黄的残卷,另一只手的手指却血肉模糊,散发着草药的焦糊味。
那是他为了替一个误食毒草的孩童试药,亲身尝遍百草留下的灼伤。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变强,他用仅有的积蓄换来这本名为《百草归元诀》的残缺功法。
此刻,他的身上插满了从药铺偷学的银针,每一根都刺在激发潜能的死穴上。
剧痛与药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他却借着这股狂暴的力量,强行催动玄珠,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解析着功法中那些晦涩矛盾的错漏之处。
一夜,推演三百遍。
黎明时分,他呕出一口黑血,却也成功补全了残卷的第三重心法。
如今的苏渊站在这记忆的画面前,目光如炬,轻易就洞穿了当年的迷雾。
那本所谓的“残卷”,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功法,而是上古医宗秘传《万木神皇经》的残页!
而其中那些看似错漏之处,分明是被人为篡改,布下的致命陷阱。
那个看似和善的药铺掌柜,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呵,”苏渊发出一声冷笑,带着一丝自嘲,更多的却是睥睨一切的傲然。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在破局了。
只是当年的我,还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张弥天大网。”
幻象再次破碎,长廊幽深,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这时,长廊的尽头,一尊守护石像的身影缓缓浮现。
它没有五官,只有两点幽蓝的火焰在眼眶中跳动,仿佛能洞穿人心。
一个古老而宏大的声音在苏渊的脑海中响起:
“你走的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之上,从未回头。可曾问过自己,为何要如此?”
苏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石像一眼,只是淡淡地说道:
“不必问。走得路多了,路,自然就成了。”
话音中,他已穿过石像,踏入了下一段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