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难道不怕自己回不来,这天大的机缘就便宜了后来者?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苏渊的格局,早已超出了他们这些被宿命困在原地的“囚徒”的想象。
他考虑的,从来都不是自己的得失,而是如何彻底斩断这个名为“宿命”的轮回锁链!
守护石像沉默了。
它那由岩石构成的身躯,似乎在微微颤抖。
千百年来,它们遵守着星主的遗命,守护着一个注定走向毁灭的秘密。
而今天,眼前这个外来者,却用一种它们从未想象过的方式,给了星族一个新的可能——一个不再封闭,不再自毁,真正面向未来的可能。
“咔嚓……”
一声轻响,那尊顶天立地的守护石像,竟缓缓地、郑重地单膝触地,向苏渊低下了它高傲了无数岁月的头颅。
“星卫……永存。”
石像的声音不再沉闷,反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与前所未有的庄重。
“恭待君归!”
苏渊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手持那枚作为“钥匙”的玄珠,大步走向青铜巨门的背面。
那里,果然有一个与玄珠形状完全吻合的凹槽。
他将玄珠轻轻嵌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那扇重逾万钧的青铜门扉,竟在一片极致的静谧中,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
门后,并非众人想象中那光怪陆离的时空隧道,而是一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长廊”。
长廊由无数破碎的光影和记忆片段构成,它们如同星河中的尘埃,缓缓流淌。
而长廊的两侧,一幕幕熟悉的画面如浮光掠影般闪现——
那是他在宗门后山,被罚鞭笞,血肉模糊却咬牙不吭一声的瞬间;
那是在凡人城池的药铺里,为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不惜耗尽灵力的瞬间;
那是在师门大殿上,为了保全他人,独自揽下所有罪责,被千夫所指的瞬间;
那是在妖兽横行的山脉中,孤身一人,伤痕累累,却依旧向着更高处攀登的瞬间……
从他踏上修行路开始,每一个生死抉择,每一次挣扎不屈,都化作了这条长廊的一部分。
原来,这所谓的“逆星门”,根本就不是一条通往过去的捷径。
真正的逆行之路,竟是要以自身全部的命运和过往为引,重走那条布满荆棘的初心之路!
就在苏渊一只脚即将踏入长廊的刹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衣袂破风声。
银袍少女冲了上来,伸手死死拉住了他的衣袖。
她的眼中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悔恨与希冀。
她嘴唇翕动,最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颤抖着说:
“若……
若你能见到三千年前的我……替我对她说一句……‘对不起’。”
苏渊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下一刻,他的身影毅然没入了那片由光影与记忆交织而成的长廊之中。
青铜巨门缓缓闭合,就在门扉即将合拢的最后一刹那,因果镜灵那古井无波的意念,在银袍少女和守护石像的心底悄然响起:
“他这一趟,不是去改变注定的过去。”
“而是去给无法预测的未来,留下一枚足以撬动一切的‘变量’。”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亿万里之外,凌驾于凡尘俗世之上的天机阁顶峰。
一名须发皆白、正在闭目推演周天星斗的老者,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迷茫,失声喃喃:
“奇怪……天道轨迹为何突然一片混沌?”
他指尖的龟甲罗盘疯狂转动,最终“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怎么会……那个苏渊的命格……怎么突然之间,算不到了?!”
而在那扇彻底闭合的青铜门后,踏入因果长廊的苏渊,只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倒流。
无数记忆的碎片化作绚烂而致命的流光,从他身旁呼啸而过,仿佛要将他的神魂彻底撕碎、同化。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逆行时光,而是踏入了一条由自己毕生信念与抉择所铸就的命运长河,每一步,都是对过往的审视,每一步,都通向一个未知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