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于站在了那块空白了万古的第三块石碑前。
“你往何处去?”
这个问题,他曾在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问过自己。
去哪里?
杀了赵玄?
推翻大乾?
然后呢?
他顿住了笔,抬头望向那片被冻结的、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没有星辰,没有日月,只有一片压抑的混沌。
他仿佛看到了那扇高悬于世间所有生灵头顶的星门,看到了那些制定规则、操纵命运的无形之手。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的鲜血再次流动,在碑上刻下最后一句决绝的宣言。
我去的地方……没有天命,只有人心。
这句话,不再是针对任何人,而是对他自己,对这整个世界规则的终极叛逆。
这一次,石碑没有崩碎。
它剧烈地震颤起来,碑心处那道最古老的裂痕猛然张开,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中爆发,竟反向拉扯着苏渊指尖的精血,疯狂地涌入碑身!
苏渊闷哼一声,只觉得全身气血都在被抽离,但他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任由石碑汲取。
当吸力达到顶点的刹那,整块石碑从内部裂开,一道纯白到极致、不含任何杂质的光束,如创世之光,从碑心爆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入他胸口,没入那枚沉寂的玄珠之中!
光束散去,玄珠表面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那枚孤零零的主星印周围,竟凭空浮现出三枚无比细小、却璀璨异常的微型星印,如同忠诚的卫士,环绕着主星印缓缓旋转。
这一刻,苏渊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星海漩涡在他的感知中疯狂扩张,从百丈暴涨至千丈!
他甚至能模糊地看到,周围凝固的空间中,飘荡着无数根或明或暗的丝线,每一根都代表着一个生灵的命运轨迹。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抓,竟真的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根闪耀着帝王紫气的金线。
他认得这股气息,属于赵玄!
而金线的末端,并未扎根于这片天地,而是穿透了无尽虚空,连接向星门深处某个无法窥探、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
“你的命,也不全是自己的。”
苏渊那根坚韧无比的命运金线,竟被他硬生生捏断。
随着金线的断裂,整个静止的空间轰然破碎。
风雪再度呼啸而来,三座石碑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一片空旷的灰岩平原。
苏渊转身,准备离开这片禁忌之地。
风雪中,一道孤高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已等候了多久。
大乾皇帝,赵玄。
他没有带一兵一卒,独自一人,立于风雪之中,深邃的目光穿透风幕,落在苏渊身上。
两人对视了良久,没有杀气,没有言语,只有一种洞悉了彼此部分秘密后的复杂沉默。
忽然,赵玄抬起手,将那枚他视若神物的皇冠碎片,从发间摘下,随手抛入了狂风之中。
那承载着三千年皇族荣耀与希望的碎片,打着旋儿,瞬间便被风雪吞没,不知所踪。
“你说得对。”
皇帝的声音低沉沙哑,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疲惫与自嘲,
“他们供奉了三千年,也没换来一句回应。”
苏渊不语,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兽皮卷,那是他早已抄录好的“九锁解法”,随手掷于雪地之上。
赵玄的目光落在兽皮卷上,沉默了片刻,弯腰将其拾起。
“你要走的路,比我还难。”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一步步走向风雪深处,那孤寂的背影,竟与这片冰天雪地融为了一体,渐行渐远。
苏渊仰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星穹,胸口的玄珠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他的意志。
“接下来……该我去敲门了。”
他低声自语,身影一闪,消失在荒原之上。
无人知晓,就在苏渊离开三问碑的同一时刻,远在亿万里之外的大乾皇宫地底,那座尘封了千年、作为帝国根基的皇极镇国大阵的阵眼之中,一颗早已失去所有光泽、被误认为彻底沉眠的星核,表面悄然睁开了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