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的咆哮在他踏出冰雪屏障的刹那,戛然而止。
并非风雪停歇,而是整个世界被抽走了声音与动态。
飘飞的雪花凝固在半空,肆虐的罡风化作无形的墙壁,时间仿佛一颗被冻结的琥珀,将他牢牢封锁其中。
眼前是一片广袤得令人心悸的灰岩平原,寸草不生,死气沉沉。
在这片死寂世界的中央,三块巨大无朋的石碑拔地而起,如同三位沉默的远古巨人,俯瞰着所有擅闯此地的生灵。
这便是“不系舟”指引的终点——三问碑。
苏渊一步步走近,脚下的岩地坚硬如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看到碑身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渗透进石质的每一丝纹理,仿佛在无声地嘶吼着无数个纪元前,那些试图在此留下答案的灵魂所经历的绝望与疯狂。
就在他距离第一块石碑不足十丈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了他。
空间静止,万物凝固,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仿佛被隔绝。
第一块石碑之上,光影扭曲,一个身着古老道袍的修士残影缓缓浮现。
他面容倨傲,气息强大,眼中闪烁着掌控一切的自信。
“吾乃古阳宗真传,偶得仙缘,踏足此地,必是天命所归!”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神圣的咏叹,回荡在这片绝对静止的空间里。
残影抬手,以指为笔,蘸着自己的灵力,在碑上写下五个大字——我是天命之子。
字迹成型的刹那,石碑表面竟如水波般荡漾起来,那五个字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张贪婪的巨口,一口将那修士的残影吞噬殆尽!
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那不可一世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苏渊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
紧接着,第二块石碑前,又浮现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那是一名女子,眉宇间带着悲天悯人的慈悲,她的声音温柔却坚定:
“我为终结乱世,为救万千苍生而来。”
她留下的答案是——我为苍生而来。
这一次,石碑没有吞噬。
但当她写完最后一笔,她的身体便如沙塑般寸寸瓦解,化作漫天尘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吹散,同样归于虚无。
苏渊明白了。
在这里,狂妄与高尚,都没有区别,都是死路一条。
第三块石碑前,空空如也,千年万载,似乎从未有人能走到它的面前。
就在这时,因果镜灵那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三问碑,问的是本心。此处不考真伪,不辨善恶……只验你是否敢对自己说出最真实的答案。
敢对自己说实话么……”
苏渊自嘲地笑了笑。
他这一生,最不缺的就是直面自己的丑陋与不堪。
他走到第一块石碑前,无视了那残存的、令人心悸的吞噬气息。
他没有动用灵力,而是咬破指尖,殷红的鲜血顺着指肚滑落。
他抬起手,用这最原始、最真实的方式,在冰冷的碑面上,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答案。
我是苏渊——一个本该死在矿洞里的奴隶。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自命不凡的豪言。
这只是一个陈述,一个他从未忘记,也绝不会否认的出身。
当最后一个“隶”字落下,那块吞噬了天命之子的巨大石碑,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咔嚓!
一道裂痕从他书写的地方蔓延开来,瞬间遍布整个碑身。
轰然一声,巨碑崩解,化作漫天齑粉!
苏渊面无表情,走向第二块石碑。
他依旧用自己的鲜血,写下了第二个答案。
我来,不是为了救世……是为了告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蝼蚁也会咬人。
没有宏大的理想,没有普渡众生的慈悲。
只有源自灵魂深处的怨恨与不屈,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哪怕同归于尽也要让敌人付出代价的疯狂。
第二块石碑,应声化为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