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轩君双手接过,小心打开。内里是质地细腻坚韧的洒金宣纸,上面以古朴优雅的篆书写着邀请词,文辞典雅。落款处是“道门联合会敬邀”,钮、麒麟钮等,朱砂印泥颜色沉郁,显然代表着道门中地位最高的几个门派。
“道门联合会?”紫轩君轻声念出这个名称,好奇地看向马正南,“晚辈以前似乎从未听说道门中有这样一个正式的组织。”
“不过是一千多年前,几个自诩为正道魁首的大门派牵头,联合其他一些门派搞出来的一个松散联盟罢了。”马正南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初衷或许是为了协调各派关系,调解纠纷,共同应对魔道威胁,处理一些涉及整个道门利益的事务。在道门鼎盛、人才辈出的年代,这个联合会确还有些威信和实权。但如今……”他轻轻摇了摇头,未尽之言中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淡漠,“早已是名存实亡,徒具其表了。”
“那为何还要大张旗鼓地举办这等法会?”紫轩君不解。
“有些形式,纵是空壳,也需维持。这是维持表面和气与秩序的需要。”马正南淡淡道,目光投向远处天际,“而且,此次法会,与以往那些虚应故事的聚会确有不同。北斗门虽遭重创,但其残余势力与影响仍在,道门各派之间的势力平衡已被打破。有些人,按捺不住心思,想借此机会重新划分地盘与利益。也有些人……”
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如同冰层下流动的暗流:“想趁机探一探我这个千年未出世的‘老家伙’,如今还剩几分成色,是依旧能镇得住场面,还是……已然老朽不堪了。”
紫轩君心头微微一紧:“前辈的意思是,法会上可能会有人故意针对、试探您?”
“谈不上针对,更准确地说,是审视与掂量。”马正南摆了摆手,神情依旧从容,“千年光阴,足以让许多传承断绝,也让许多记忆模糊。有些人,或许只是从故纸堆里或师长口耳相传中,听过‘明月剑尊’这个名号,却不知其究竟意味着什么。此次正好,让他们亲眼见见,重新记起来也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紫轩君却能感受到,这平淡话语下蕴含的,是历经千年风雨、看透世情变幻的绝对自信与从容气度。那是源自绝对实力的底气,任你暗流如何汹涌,我自心如明月,照破万千迷雾。
“那……我们需要特别准备些什么吗?”紫轩君还是有些不安地问道。
“准备?”马正南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你需要准备的,是擦亮眼睛,多看;是竖起耳朵,多听;是沉静心思,多想。多看各派人物言行举止,多听各方议论弦外之音,多想局势变化背后缘由。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紫轩君略显紧张的脸庞,语气温和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有为师在。”
一句“为师在”,简单三字,却胜过千言万语的保证。紫轩君心中那点不安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与信赖。是啊,有这位深不可测的师父坐镇,自己何须杞人忧天?
“好了,去换一身正式些的衣裳。”马正南打量了她一眼,此刻紫轩君仍穿着练功时的简便服饰,虽干净利落,但确实不适合正式场合,“毕竟是道门盛会,各路人物齐聚,仪表着装,亦是礼数之一。”
紫轩君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半新不旧的练功服,上面甚至还沾着几点晨练时溅上的尘土,确实显得过于随意甚至失礼了,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回房。
约莫半个时辰后,师徒二人在道观前院会合,准备出发。
紫轩君已换上了一身特意准备的月白色广袖流仙裙。裙子用料是顶级的冰蚕丝锦,质地轻柔垂顺,行动间如水波流淌。裙摆与袖口处以同色银线绣着繁复而精致的云纹与简易的月轮图案,在光线下隐隐流动,宛如月华倾泻。她将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在头顶挽了一个清爽的道髻,以一根通体无瑕的羊脂白玉簪固定,几缕碎发自然垂落鬓边,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容颜清丽绝俗,既有修道之人的出尘之气,又不失少女的明媚。七星剑被她装入一个特制的、与衣裙同色的织锦剑囊中,负在背后,倒也不显突兀,反而平添几分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