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马正南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狡黠的光芒，与他平日清冷形象形成了微妙的反差，“你若真觉得心中过意不去，想‘报答’于我，倒也有个现成的法子。”
“前辈请讲！”紫轩君立刻挺直了脊背，一副任凭差遣的模样。
“很简单。”马正南唇角微扬，“那便是潜心修行，刻苦用功，早日将这太阴仙体的潜力发掘出来，道法修为有所成就，将来能为我分担些守护人间的担子。这千年岁月，独力支撑，说实话，”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透出一丝真实的疲惫，“我也确是有些……累了。”
紫轩君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是在用这种轻松的方式激励自己，不由得破涕为笑，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也随之缓和。她抱拳躬身，郑重应道：“是！弟子定当勤勉修行，绝不辜负前辈厚望，早日为您分忧！”
“如此甚好。”马正南满意地点点头，袖袍一拂，一道温润白光闪过，手中已多了一卷材质非金非玉、触手生凉、表面流淌着淡淡月华般光晕的卷轴。卷轴两端以不知名的银色丝线系着，散发着古老而玄奥的气息。“此乃《太阴真经》上卷。并非原典，是我早年游历之时，根据一些残篇遗刻，结合自身感悟，耗费心血整理、补全并加以详细注解的手抄本。其中于太阴之力的运转、神通施展之关窍、以及可能遇到的瓶颈与化解之法，皆有我亲笔批注。你拿去，仔细研读，循序渐进，切忌贪多冒进。若有不明之处，随时可来问我。”
紫轩君双手微颤地接过卷轴。卷轴入手，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气息顺着手臂缓缓流入体内，与她自身的太阴之力产生奇妙的共鸣，让她精神为之一振。她深知这卷轴的价值，这不仅仅是无上道法，更凝聚了马正南无数心血与智慧，其意义远超寻常法宝。
“多谢前辈赐经！”她再次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感激。
“嗯，天色已晚，露水渐重，回去歇息吧。”马正南摆了摆手，转身欲走，月白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
“前辈请留步！”紫轩君忽然想起一事，急忙唤道。
马正南脚步顿住，微微侧身：“还有何事？”
紫轩君犹豫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自元神交融后便一直萦绕心头的疑问：“前辈，那夜在玄机洞中，我……我似乎感应到，您道心深处，除却守护人间的宏愿，还有一道……极为深邃、甚至堪称执拗的念想。那道念想，气息古老而哀伤，是否……与明月仙子有关？”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触及对方不愿提及的伤痛。
马正南背对着她，身影在苍茫暮色中凝定如石像。晚风吹过竹林，带来一阵更深的凉意，也吹动了他未束起的几缕长发。四周静得只能听到竹叶摩挲的沙沙声，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久到紫轩君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正准备告罪退下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隧道：“那不是执念，是誓言。”
“誓言？”紫轩君心头一跳。
“千年前，天魔劫起，生灵涂炭。明月……她决定以身献祭，加固封印的前夜。”马正南的声音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飘渺，“那夜，月色也如今夜一般，清冷皎洁。她站在昆仑之巅的望月台上，一身素白衣裙仿佛融入了月光里，回眸看我时，笑容恬淡依旧，眼中却有着一丝……不甘。”
“不甘？”紫轩君屏息凝神。
“她不甘的，并非牺牲自身。”马正南转过身，月光此刻已完全取代了夕阳，清辉洒在他清隽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映亮了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她不甘的是，无法亲眼看到天魔被彻底荡平，无法亲眼见证她所守护的这片山河重归太平，无法看到道门传承永续，人间再现盛世繁华。”
紫轩君仿佛能透过他的描述，看到千年前那位风华绝代的仙子，在月下立下决绝誓言的身影，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敬意与酸楚。
“于是，”马正南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坚定，“就在那轮明月之下，我对她立下誓言——我会活下去，无论如何都会活下去，活到天魔伏诛、祸乱彻底平息的那一天。我会替她看着，看着这人间重现万家灯火，看着正道昌隆，看着她所牵挂的一切，都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紫轩君心头剧震，如同被重锤击中！原来如此！原来马正南千年不死，孤身守候，不仅仅是因为他修为通天，更深层的原因，竟是这个对明月仙子立下的、沉重无比的誓言！他要以一己之身，作为誓言的见证者和执行者，直到那遥不可及的终点！
“可是……可是这千年光阴，看着故人零落，时代变迁，您……您难道不曾感到孤独吗？”紫轩君忍不住追问，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千年孤独，那是何等漫长的寂寞？
“孤独？”马正南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蕴含了无尽沧桑的弧度，“自然是孤独的。长生，有时并非恩赐，而是最漫长的刑罚。眼见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亲朋故旧逐一化作黄土，独留己身面对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如何不孤独？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