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周逸尘才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魏主任刚进办公室,周逸尘就把那份厚厚的方案递了过去。
魏主任没说话,接过方案,戴上老花镜,坐在藤椅上慢慢地看。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郑国华他们几个都到了,谁也没敢出声打扰。
魏主任看得还是那么细。
看到手术方案的时候,他微微点了点头。
看到中药方子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过了足足有二十分钟,魏主任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想法很大胆。”
魏主任看着周逸尘,目光深邃。
“植骨加上外敷,确实是个路子。”
“但是小周,你得想清楚。”
“这要是失败了,病人遭了两茬罪,最后还是得截肢。”
“到时候,这责任可都在你身上。”
这是一个老前辈对后辈的保护,也是提醒。
在医院,不做不错,多做多错。
按照常规截肢,谁也挑不出毛病。
要是想保腿却没保住,那是医疗事故。
周逸尘挺直了腰杆,眼神清澈,没有一丝躲闪。
“主任,我看过他的腿。”
“虽然骨质破坏严重,但血运还是好的。”
“而且那个病人我也聊过,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截了腿,那个家就塌了。”
“我有八成的把握。”
在这个行当里,敢说八成把握,那就是相当高了。
魏主任盯着周逸尘看了好几秒。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久违的纯粹。
那是医生想救人的纯粹。
“你的那个外敷膏药,有把握吗?”魏主任突然问了一句。
“在黑龙江的时候用过,效果很好。”
周逸尘回答得很干脆。
“加上内服补肾的汤药,标本兼治。”
“只要手术做得细致,清理干净,植骨位置准确,我有信心。”
魏主任又拿起方案看了一眼。
最后,他在方案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苍劲有力。
“准了。”
魏主任把方案递还给周逸尘。
“外科那边我去协调,让他们派最好的手把刀。”
“骨科这边的手术,你来主刀。”
“老郑,你给他当一助,把关。”
郑国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答应。
让副主任给主治医师当助手,这在协和也是稀罕事。
但现在没人觉得不妥。
“既然接了这个活,就得干漂亮了。”
魏主任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病人和家属。
“咱们协和的牌子,就是靠这种硬仗打出来的。”
周逸尘拿回方案,心里那是松了一口气。
但他脸上没露出来,还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儿。
“谢谢主任信任。”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魏主任挥了挥手。
“赶紧去准备吧,病人等不起。”
周逸尘转身出了主任办公室。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依然刺鼻。
但他觉得今天的空气似乎格外清新。
回到大办公室,周逸尘就开始忙活开了。
他先去药房抓药。
那几味中药得在大铜锅里熬上几个小时,熬成胶状,再摊在狗皮膏药上。
这手艺是系统给的,但他对外说是跟一个老中医学的。
药房的老药剂师看着周逸尘熟练地称重、配伍,眼睛都直了。
“周大夫,您这手抓药的功夫,比我都准啊。”
周逸尘笑了笑,没解释。
“熟能生巧罢了。”
熬药是个细致活,火候大了药效就过了,火候小了熬不成膏。
周逸尘守在炉子边上,手里拿着根木棍不停地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