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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天师结党,忠奸分野;恨海潮生,白衣归来(2 / 2)

“帮我?”君清阮忽然笑了,那笑容凄冷而嘲讽,“前世你们怎么不帮我?在我被当作礼物送出去的时候,在我死在异乡的时候,你们在哪?父皇母后保不住我,你们也保不了……”她的话语很轻,却字字如刀,“这一世,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所有挡路的,伤了我‘蝶恋花’的,都要付出代价。无论是谁。”

君沧温沉声问,目光紧紧锁住她,“阮阮,父皇他……或许有愧,但他如今并未对蝶恋花真正下手。你如此行事,若真逼到他不得不……”

“父皇?”君清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心里只有他的江山,他的权位,他的……沈穗儿。前世如此,今生看来,亦复如是。我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女儿,死了,或许他还会松口气,少个和亲的麻烦。”

“不是的!阮阮!”君扶玉心痛如绞,“父皇他………”

“重要吗?”君清阮打断他,眼神重新变得冰冷空洞,“我是蝶恋花少君。这就够了。两位殿下若无他事,请回吧。庙小,容不下真龙之子。至于我的事,不劳费心。若再阻我……”她顿了顿,语气森然,“便是兄长,亦是我的敌人。”

说完,她决然转身,黑色的身影瞬间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消失不见。

君沧温和君扶玉僵立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心如刀割。他们知道,前世的伤害太深,阮阮心中的冰封,非一日之寒。而她现在选择的这条充满血腥与孤绝的道路,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君沧温,我们得加快动作了。”君扶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必须尽快找出幕后挑拨的天师和奸臣,清理掉。也要想办法……让阮阮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真心盼她好,不是所有人都负了她。”

君沧温紧紧攥着拳,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嗯。还有……母后。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融化阮阮心中的冰,或许只有她了。我们必须找到母后。”

御书房书房,烛火摇曳。

入宫后的君沧温屏退左右,对着御座上面无表情的君郁泽,深深一拜,再抬头时,眼圈已然泛红。他重生之后向来是不轻易露出软弱姿态的。

“父皇,”他的声音带着少年躯壳无法掩饰的沉重,“儿臣与二弟……见到清阮了。”

君郁泽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墨迹在奏章上晕开一小团阴影。他没有抬头,只淡淡道:“她……如何?”

“说不清。浑身是刺,满眼是恨。她认定前世无人救她,认定此生所有人都负她。蝶恋花在她手里,已成了宣泄仇恨的利刃,伤人亦伤己。她听不进劝……”他向前膝行两步,眼中带着哀求,“父皇,儿臣知您亦是……知前世之事。清阮的心结,归根到底,在于父母。母后她……如今不知所踪,或许唯有您亲至,以父亲的身份,或许能化解她心中万一的寒冰与执念。求父皇,去见见她吧!”

君郁泽终于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瞳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愧疚、痛楚、压抑,以及一丝被触及逆鳞的冷怒。他自然知道君清阮是谁,前世的惨剧是他心底永不愈合的伤疤。

重生以来,他暗中搜寻过,却始终没有她的确切消息,直到蝶恋花“小少君”之名隐隐浮现。他犹豫、矛盾,既想相认补偿,又惧于面对女儿那必然充满恨意的目光,更怕自己的出现,反而刺激她,或将她卷入更深的危险。

“朕……知道了。”良久,君郁泽才缓缓吐出这几个字,语气疲惫,“此事,朕自有计较。你先退下吧。”

君沧温还想再言,但见父皇已然合眼,周身散发着拒绝再谈的疏冷气息,只得将满腹话语咽下,行礼退出。他知道,父皇心结之深,恐不亚于清阮。

君沧温与君郁泽的会面,以及皇帝罕见的情绪波动,并未逃过某些一直关注着宫廷与蝶恋花动向的“眼睛”。

藏情之很快得到了消息。红衣在暗室中如血般醒目,他把玩着手中一枚残破的蝶形玉饰。

“君清阮……沈穗儿前世的女儿,心里埋着最毒的恨火。”他低语,“多好的棋子啊。沈穗儿,你不是最看重你经营的一切吗?蝶恋花是你的耳目手足,君清阮是你的血脉至亲、天祈是你的苦心经营。

若这些事物自相残杀,若你的女儿亲手毁掉你毕生的心血,你会怎么做呢?”

他悄然行动,将一些精心炮制的“记忆碎片”和“真相暗示”,以梦境、幻象、或“偶然”发现的“遗物”等形式,不着痕迹地送到君清阮触手可及之处。

这些碎片,刻意夸大着前世的悲惨细节,暗示君郁泽当时的“无奈”之下是权衡利弊后的“舍弃”,渲染沈穗儿前世的“无能”与“疏忽”,甚至扭曲地暗示,沈穗儿后来觉醒力量却“未曾尽力回溯时光拯救她”。

每一份“礼物”,都如同滴入滚油的水,让君清阮心中的恨意愈发炽烈、扭曲,对父母乃至整个世界的敌意愈发根深蒂固。

与此同时,霜月天师也察觉到了君清阮这个“变数”的激烈反应。她看到了那个被仇恨吞噬的少女。

“执念太深,牵绊太浊。”霜月微微蹙眉,她对于那个人执着于尘世权谋、爱恨情仇一直不以为然。

“你本该是云端之上的存在,为何总要被这些蝼蚁般的爱恨拖累?你的女儿,如今也成了你的劫。不如……让我帮她斩断这孽缘,也帮你卸下这枷锁。”

霜月的手段更为“高明”且难以察觉。她不着痕迹地影响着君清阮周遭的“气”,让她更容易陷入极端情绪,更难以感知到微弱的善意或转机。

她甚至通过玄冥等人残存的联系,间接“鼓励”了天师与奸党对蝶恋花更为阴险的渗透和挑拨,旨在将君清阮逼至更孤绝的境地,让她在疯狂中要么毁灭,要么“大彻大悟”地抛弃一切尘世牵绊——包括对沈穗儿的复杂感情和对蝶恋花的责任。

在她看来,唯有彻底心死或超脱,才能让沈穗儿真正“干净”。

藏情之的“恨火”与霜月的“净世”理念,目的迥异,却阴差阳错地形成了合力,如同两只无形的手,不断拨动着君清阮心中那根紧绷的、充满恨意的弦,让她在偏执与疯狂的路上越走越远。

蝶恋花在她的带领下,报复行动越发酷烈,内部清洗也愈发严苛,整个组织弥漫着一种濒临崩溃前的危险气息。

在君清阮又一次亲手处决了一名“疑似动摇者”,沾着鲜血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的狂乱与空洞交织,几乎要彻底被心魔吞噬之际,一个不速之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处连皇帝都需费尽周折才能进入的蝶恋花核心密室。

来人一身素白锦袍,身姿颀长,面容是令人屏息的俊美,额间一点焰形红莲印记在昏暗光线下仿佛静静燃烧。他就这么突兀地站在那里,仿佛本就该在此地,闲适得如同漫步自家庭院。

“谁?!”君清阮悚然一惊,短刃瞬间指向来人,周身杀气迸发。能无声无息突破重重防卫至此,实力深不可测。

密室中其他几位的蝶恋花核心掌司也瞬间绷紧,如临大敌。

沈穗儿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浑身是刺、眼神狠戾的君清阮身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透射到她灵魂最深处翻涌的黑暗。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沈穗儿开口,声音清越,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晚几步,这蝶恋花,怕是要被你亲手拆成碎片了,小少君。”

“你是何人?敢擅闯此地?”

沈穗儿并未直接回答,只是缓步走向主位——那张属于执掌者的座椅。

君清阮瞳孔骤缩,厉喝:“站住!那是……”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人已经安然落座,姿态闲适,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更让所有人呼吸一滞的是,他指尖随意划过座椅扶手上一处极其隐蔽、唯有真正执掌者才知晓如何激发的暗纹。

嗡——一声轻鸣,座椅周身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浮现出无数翩跹蝶影与古老花蔓交织的虚影,正是蝶恋花最高权限的认证印记!

“这……这怎么可能?!”掌司们失声惊呼,看向那白衣男子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此印记乃主君大人亲手设下,与核心传承绑定,非其本人或指定继承者不可触动。

小少君君清阮能激发,是因为主君大人的血脉气息融入了她的血脉中。可眼前这个陌生男子……

君清阮也呆住了,心中的惊骇滔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激发这个印记意味着什么。这绝不仅仅是信物或密码那么简单,其中蕴含着一丝创始者的本源气息与意志认可。

沈穗儿坐在主位,迎着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奇异力量:

“本人名唤霁延策,暂时代为执掌蝶恋花,拨乱反正。诸位没异议吧?”

君清阮紧盯着他,“凭什么信你?蝶恋花是我的!”

沈穗儿目光转向她,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但语气依旧平淡:“就凭我能坐在这里,能激活这‘蝶舞金座’。就凭我知道蝶恋花最初成立的七条暗规,知道你们在江南、漠北、海外的三处绝密金库的开启方式,知道‘月下聆花’、‘血蝶传书’等十七种核心联络密语的历代演变。”

她每说一句,掌司们的脸色就变一分,因为这些皆是只有主君大人与极少数核心人员才知道的机密,连少君都不知道。

沈穗儿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小少君,想报仇拿自己的本事去报,不要搭上别人的东西陪你一起毁灭,还有问题吗?”

君清阮如遭雷击,脸色惨白,握着短刃的手微微颤抖。对方的话,字字句句敲打在她最敏感脆弱的地方。她一直以为,自己接手蝶恋花,是在继承那个人的东西,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或“使用”它。可眼前这个人告诉她,她正在毁掉母亲的心血。而最让她无力反驳的是,对方展示出的对蝶恋花的了解与掌控权远在她之上。

“从今日起,”沈穗儿不再看她,目光扫过众掌司,“蝶恋花一切对外行动暂缓,转入全面蛰伏。内部整肃,由我亲自负责。”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几位掌司面面相觑,最终在沈穗儿那深不可测的目光与确凿无疑的权柄认证下,默默躬身:“谨遵……尊主之命。”他们不知该如何称呼,也不可能称呼他为“主君”,但“尊主”二字,已表明了态度。

“不!蝶恋花是我的!”君清阮猛地抬头,是她给我的……后面那句话她没说出口。

沈穗儿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她,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

“你仍是少君,名分不变。”他淡淡道,“但往后,蝶恋花如何行事,需按原定的规矩来。你若愿意,可学习如何真正执掌一个组织,而非被仇恨驱使。若不愿……”他微微一顿,“也可自便。只是,莫要再以蝶恋花之名,行自毁之事。”

轻描淡写,却彻底剥夺了君清阮的实际权柄。从说一不二的疯狂执掌者,瞬间变成了一个被架空、被监管的“有名无实”的少君。这份憋屈、无力、与信念被骤然击碎的茫然,让君清阮浑身冰冷,几乎站立不稳。她看着那个稳坐主位、仿佛天生就该掌控一切的白衣身影,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挫败。

这个人,究竟是谁?他与母后到底是什么关系?母后都没有给我这么大的权力……

几天后,一处被阵法重重保护的静室内,气氛凝滞。君清阮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她和那位凭空出现、轻易夺走她权柄的白衣“尊主”霁延策。

几日观察下来,她不得不承认此人手段非凡,寥寥数语、几个动作便稳住了濒临崩溃的蝶恋花,让那些原本对她又敬又怕的掌司们迅速转向。但这更让她如鲠在喉,怀疑如同野草疯长。

终于,她打破了沉默,声音尖利,带着孤注一掷的试探与挑衅:“霁延策,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我母后沈穗儿养在外面的男宠?”

静室仿佛瞬间降温。

霁延策(沈穗儿)闻言,依旧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边一盏清茗的浮叶,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不是。”

“撒谎!”君清阮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步步紧逼,“若非有此等亲密关系,她怎会将蝶恋花如此隐秘重要之事尽数托付于你?你又怎会对她的习惯了如指掌,甚至能触动只有她血脉才能激发的核心禁制?除了枕边人,谁还能如此……”

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静室角落的空气忽然泛起涟漪,如同水波荡漾,一个身影由虚化实,悄然显现。蓝发如水,容颜纯净得不染尘埃,正是葬情。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无人察觉。

葬情现身后,并未看君清阮,而是径直走到沈穗儿身旁,极其自然地挨着他坐下,甚至将脑袋轻轻靠在了沈穗儿的肩上,姿态亲昵依赖。然后,他才抬起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看向目瞪口呆的君清阮,用一副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认真纠正道:“他确实不是。我才是。”

“……”

君清阮张着嘴,后面所有恶意的揣测和质问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看霁延策——对方依旧八风不动,甚至微微侧头,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葬情靠过来的脑袋,动作熟练自然。

再看看那个蓝发少年——表情纯然,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这冲击力太大了。她怀疑过母后有隐秘的情人,甚至想过更复杂的阴谋关联,但万万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被这样一个看起来不太一样的“人”,用如此直白的方式“澄清”。

沈穗儿这才抬眼,看向石化状态的君清阮,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依旧平淡:“还有问题么,小少君?”

君清阮:“……”她感觉脑子有点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