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然一声惊雷炸响天际，刹那间，暴雨覆盆，急急而下。雷声裹挟着雨声压的周围其他的声音都消失了。
未及点灯的书房顿时阴沉下来。
“不过……”楚离突然开口，轻柔的声音夹杂着外头纷乱的噪音。
“不过什么？”纪望舒疑惑道的看着楚离嘴角逐渐染起笑意。
楚离微眯双眼，向前探身靠近纪望舒。
在一闪而过的雷光映照下，半露地眼瞳里闪烁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若是殿下愿意帮我把荈香楼从中原整个除去。”
良久的沉默无言的昭示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见纪望舒默不做声，楚离转而舒眉展颜，退坐回去：“殿下莫要当真，我开玩笑的。”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久久未再开口，仅凭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亮光能看到对坐两人的轮廓，看不清他们眼底各自的打算。
天色越来越暗，逐渐模糊了两人的身影，原本浸透在雨声里的安静突然被棋子落盘的声音打破。
一声又一声，不断有棋子落下。
咔嗒…咔嗒……
不知是谁落了子。
又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轻叹。
“此局难破啊。”
“难破亦有能破之法……”无为亦有该为之事。
突然书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身泥泞的狼狈身影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师父！出事了！”
“程逸……程逸他不小心摔下山崖了！我寻到崖底但是怎么也找不到他……”
今日程逸和青鸢原本像往常一样去城外南山采药，说是采药，其实多数时候都是程逸拉着青鸢到处闲逛，索性这次连药篓都没背。
眼看天色忽变，突如其来的雨水将山间道路浇了个透彻，湿滑难行。两人本想尽快下山，不料下山时意外遇上两只野狼拦路。
狼向来是结群出没，遇到两只就意味着附近还有狼群。至于数量多少，难以估计。
程逸当即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剑，眼睛紧盯着面前的野狼与其对峙，不敢有丝毫松懈。狼这种生物最是狡猾难缠，体型庞大，齿爪锋利，又懂得团队协作，稍不留神就可能被抓住机会扑上来咬断喉管。
“青鸢？”
谁知青鸢突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般与野兽对峙的场景让他控制不住的回想起幼时被野兽追捕撕咬的画面。一时间恐惧占据了他的全部思考，过载的恐惧紊乱了他的五感，鼻尖似乎已经嗅到野兽口中腥臭腐烂的热气，他颤抖着抱住自己的身体，全身上下都在痛，锋利的犬齿刺破脆弱的皮肤撕裂肌肉所带来的痛重新出现在他身体上，青鸢呼吸急促起来，甚至有些头晕目眩，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带走了他周身仅剩的温度。
程逸连唤他数声才让他回过神来。
“你没事吧？”程逸焦急的声音夹杂在越来越密集的雨声中，明明就在耳边却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恐惧无用，他只能强打起精神。
青鸢化作原身想凭借体型吓退狼群，怎奈密林空间狭小，庞大的体型反倒难以施展，狼群也看出他两人心中的不安，不退反进，硬生生将他们逼进了小路。
看着包围他们的野狼越来越多，程逸心中暗暗盘算若真冲突起来他们两人能有几分的胜算。
几十头野狼围堵，盘山小路窄小陡峭，崎岖泥泞，两人凝神防备野狼偷袭，突然身后一只野狼朝着青鸢扑来，程逸眼疾手快挥起短剑，拼尽全力将那只狼挑飞出去，只听一声惨嚎，那只狼竟因为雨天湿滑，直接从山路摔下崖去。
这样狭窄的山路一不小心就要粉身碎骨。两人都被这一声惨嚎吓得一惊，迅速冷静下来后背贴着背，不再给狼群偷袭的机会，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往山下移。
方才的偷袭仅是狼群的试探，随着时间的流逝，雨越下越大，它们的耐心似乎也消耗殆尽。待到山路拐角处，狼群似乎觉得时机已至。
随着头狼一声高亢凄厉的长嚎，狼群应和声中，几十条黑影齐刷刷的朝山间无路可退的两人扑来，势要将他们拆吃入腹。
与野狼搏斗间，程逸脚失足摔落山崖。
青鸢正欲变作青鸟追下去要救，反教野狼抓住机会扑身上来。宽大衣袖下纤细的手掌开始变得虚幻，不断有羽管从他手臂上钻生出来，羽管钻出皮肤的痛楚让青鸢自顾不暇，待他好不容易摆脱了野狼的纠缠，追到崖下却是怎么也找不到程逸的身影。
青鸢心急万分，只得先回来搬救兵。
“别怕，别怕。”纪望舒用手轻轻抹去青鸢脸上的雨水，将他拥在怀里温声安抚，随后将暗处的人叫了出来，“通知苏颜到城外南山脚寻吾，尽快。”
苏颜今日去了方世安那里，现在还没回来。
莫濯清领了命令，身影迅速消失在众人面前。
“怎么伤成这样！”看到青鸢身上的伤和虚弱的模样，楚离急的团团转。
纪望舒拨下青鸢已经湿透的外袍，蹲下身来慢慢抬起那一直垂落在身侧的胳膊，本该是人的手臂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新生出来的青色羽毛覆盖，隔着衣袖就能看到几个还在渗血的洞，血肉模糊的伤口处，稚嫩的羽毛染上暗红色的血污，许多羽毛的根部只连着一点皮肉，被血液浸透黏在胳膊上，那是被野狼撕扯留下的。
青鸢随着纪望舒剥下衣袖的动作不住抽气，却一直强忍着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纪望舒拧着眉头取了绷带迅速将伤口包扎好，青鸢却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师父……”
瘦小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恐惧。
“别怕，程逸不会有事的。”纪望舒安慰着面前的小青鸟，他面上尚且镇定，心中却是自责不已。
“师父，让我跟你一起去。”
他不放心，不论是纪望舒还是程逸，他相信师父一定会把程逸平安带回来，但他还是无法安心在这里等。
“还去什么去！外面那么大的雨你还受了伤。殿下，把小家伙留在这我来看顾。”楚离说着就要带青鸢去休息，将人抱起才发现青鸢一只手还紧紧抓着纪望舒的衣袖。
“殿下！你说话啊！快劝一劝啊！”
不过青鸢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身体上的伤以及精神上的紧张已经让他难以维持人的样子。
拉着纪望舒衣袖的手慢慢松开，完全变成了一只羽毛湿透的青色羽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