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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道黄河的浊气，横贯天际，把西边的云头压得整片往下塌。
燃灯与陆压站在岐山焦土上，望了许久，谁都没动。
不必近前去探，单凭那股气象，他们也认得出来。
九曲回环，一重压一重，把天地气机全都缠进去，混着黄河的浊浪，一圈一圈地磨。
这是九曲黄河大阵，而且是全阵。
燃灯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赵公明走了，他们却把阵摆出来了。”
“摆这么一座阵，是要做什么？”
陆压没有立刻答。
他眼底的离火聚着，映着西边那片暗沉的天色，一明一暗。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
“他们知道，钉头七箭书动不了他们了。”
这句话落下，燃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明白陆压的意思。
赵公明脱劫走了，国师那头又有那一手能倒转咒箭的本事。
剩下三霄摆阵，摆得这般张扬，哪里是在防守，分明是在等。
等他们来。
等西岐来。
燃灯的神色沉了下去，转向陆压。
“道君，这阵，你我二人破得掉么？”
陆压沉默着看了看那阵的方向，才缓缓摇头。
“破不掉。”
“我元神上的咒力还没清尽，离火压不到全盛。”他声音很平，说得也很实在，“你也一样。”
“九曲黄河大阵，最忌施术者法力不继。阵势一重压一重，压到后来，进去的人连自己是什么境界都要忘。”
“凭我们两个人现在这点力气闯进去，只怕连阵心都摸不到，就要被困死在里头。”
岐山的风吹过焦土，卷起一点灰。
陆压收回目光，看向燃灯。
“你我这边是没路可走了。”
“你联系其他人，想想办法吧。”
燃灯点点头。
他其实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西方的棋，不只我这一颗。”
“我之外，弥勒和药师，都已落在其他诸侯国里蛰伏多年。”
“眼下该合在一处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什么起伏，可字字都是掂量过的。
单凭现在的西岐，破不了这座阵。
那便只能请西方教出面。
他闭上眼，指尖缓缓掐诀，一道灵光自眉心飞出，穿过岐山夜色，一路往西。
西方。
灵山。
灵山之上，七色宝光悬在半空，缓缓流转，照得满山云霞都染上一层薄彩。
准提道人坐在宝光之中，手中握着一枝七宝妙树，正闭目而坐。
那道灵光来得极快，落进宝光之内便散开，化作一句话。
“师兄。”
准提睁开眼，侧过头，看向身侧。
“陆压失手了。”
接引道人坐在他旁边，面容枯淡，双目低垂，半晌没有动静。
这话说得简短，里面的事却不少。
陆压倾尽精血，走完全套仪轨凝出的钉头七箭书，不但没能咒杀对手，反被倒转回来，把自己和燃灯一起钉了。
如今三霄在黄河岸边摆出了九曲黄河大阵，西岐再没有能破阵的人。
山里静了一瞬。
接引缓缓张开眼。
那双眼里没什么波澜，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