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请你详细回忆一下...“
他忽然前倾身体，声音陡然锐利，“当天是在什么地点接的人？“
“就...就在后山沟那边。“
李豪的食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靠近芦苇荡的那条土路。“
“后山沟？“姜东与方妍交换了个眼神，“据我们所知，那一带根本没有码头。“
“是啊，我也觉得蹊跷。“
李豪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往常客人都指定在码头交接，那边视野开阔又干净。可那天...“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那人特意强调要在后山沟碰头。“
“能带我们实地指认吗？“
“没问题，开车二十分钟就到。“
“具体下车地点呢？“
李豪的瞳孔突然收缩，手指神经质地揪住衣角：“城西老工业区后面，西河岸的废弃仓库区...“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那儿连路灯都没有...“
姜东突然冷笑一声，钢笔在记事本上划出尖锐的痕迹：“精心挑选监控盲区，中途更换接头地点——看来是条反侦查的老狐狸。“
他“啪“地合上笔记本，“现在就出发。“
三十分钟后，警车碾过崎岖的土路停在河滩边。
姜东拨开齐腰高的芦苇丛，靴子陷进潮湿的淤泥里。
河面泛着幽暗的微光，远处偶尔传来夜枭的啼叫。
“够专业的。“
小汪举着强光手电筒四处照射，“方圆三公里没有人烟，连个交通摄像头都没有。这地方简直就是...“
“犯罪分子的天堂。“
姜东突然蹲下身，战术手电的白光锁定在一片倒伏的芦苇上。
被压折的茎秆呈现放射状痕迹，断口处还渗着新鲜的汁液。
他戴着手套拨开草丛，突然眯起眼睛——几根芦苇顶端留着诡异的整齐切口，断面呈现不自然的焦黑色。
“你确定平时没人来这儿？“
姜东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李豪缩了缩脖子：“本地钓友都知道，这片芦苇荡藏着暗流，加上这些芦苇...“
他话音未落，姜东突然“嘶“地抽了口气。
只见他小臂上赫然出现三道细长的血痕，伤口周围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肿。
看到这里，姜东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一个关键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闪现。
他意识到，这或许能成为案件侦破的重要突破口。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河岸边的泥地，果然发现了几处模糊的踩踏痕迹。
可惜由于近日河水上涨，这些痕迹已经被冲刷得七七八八，很难还原当时的完整情形。
“你们看这里。“
姜东招呼着同伴，手指轻轻划过泥地上的凹痕。
“这些痕迹的走向很特别，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小汪和方妍立即凑了过来，三人在岸边展开了更细致的勘察。
他们沿着河岸线来回搜寻，拨开杂草，检查每一处可疑的痕迹。
然而除了最初发现的那些模糊脚印外，再没有找到其他有价值的线索。
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回到岸上后，姜东和小汪的神色都异常凝重。
姜东深吸一口气，转向李豪，声音低沉而有力：“考虑到你的配合态度，我们决定暂时放你回去。但关于非法捕捞和运输这件事，必须给你一个正式警告。“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在你愿意协助我们调查的前提下，这次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希望你以后专心经营培训业务，别再动那些歪心思。“
李豪连连点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是是是，我一定谨记教诲。我回去就把那些渔网都处理掉，再也不接那些不三不四的生意了。从今往后，我一定做个正经的培训师。“
这时，小汪突然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提高：“错！大错特错！“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你平时载的那些客人，哪个不是作奸犯科之徒？”
“不是偷鸡摸狗，就是杀人越货！你觉得和这种人打交道安全吗？“
他逼近一步，压低声音，“说不定哪天...你自己就成了受害者。要是第二天你的尸体在这河里被人发现，你觉得会有人为你作证吗？“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李豪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的目光突然涣散，嘴唇微微颤抖着：“就是这样...谢谢警官提醒，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当李豪的车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时，姜东突然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了，我们车上带微量物证提取工具了吗？“
“微量物证？“
小汪疑惑地皱眉，“这里还需要提取物证？现场不是已经被破坏了吗？“
姜东指着那些模糊的脚印痕迹解释道：“你看这些踩踏痕迹。如果凶手确实从这里经过，他的鞋底必然会沾上这里的泥土。“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泥地，“这些土壤可能成为关键证据。“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方妍猛地拍了下额头：“对了！我想起来了！“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在嫌疑人家中搜查时，他的鞋子上确实沾着少量泥土！“
他快步向警车走去，“我这就去拿提取工具。“
姜东点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只要我们能证明鞋底泥土和现场的成分完全吻合，就能确定他确实来过这里。“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已经看到了破案的曙光。
三人小心翼翼地提取完泥土样本，踏上了归途。
与此同时，警局办公室里，李旭和王丹教导员正对着两杯已经凉透的茶发呆。
尽管泡的是上好的明前龙井，但两人谁都没有心思品尝。
李旭的眉头紧锁，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
这个案子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已经耗费了他们太多精力。
前后两个主要嫌疑人，证据却都不够充分。
第一个嫌疑人已经因证据不足释放，现在这个真的就是真凶吗？
他需要姜东他们带回更有力的证据。
就在他陷入沉思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李旭一把抓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传来姜东沉稳的声音：“李队，我们刚从现场回来。“
“情况怎么样？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李旭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什么？“李旭猛地站起身，办公椅被推得向后滑去。
“你们确定凶手的交通工具是快艇？“
“已经确认了。“
姜东继续汇报，“根据快艇培训教练李豪的供述，嫌疑人在两周前的确租用过他的快艇。
“行程都是在深夜，凌晨12点出发，4点返回。”
“这个时间点与案发时间完全吻合。“
“太好了！“
李旭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声音因激动而略微发颤。
“立即带着证据回来！这次你们立大功了！“
挂断电话后，李旭长舒一口气，多日来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他转向王佳，眼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案子终于有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