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将军,您说话呀?”
许盆被安排到了王思政的身边,他一脸正气,眺望着城头,神肃庄重:“我和王大将军都支持你们不投降,死战到底!”
王思政闭上双眼,不想再睁开了,他是保守的老一辈,信义和道德底线都比较高,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毫无底线的反串抹黑。
刚刚他慷慨激昂,提振玉壁士气的那一番话,此刻有许盆的参与,变得不纯粹了。许盆赤裸裸的把自己的自私心思给说了出来,又和王思政站在统一战线,反倒让王思政的说辞显得虚伪了,就好像他和许盆怀着同样的心思:骗以前的同僚去战死,自己美滋滋地投降升官,何其无耻?
有人暗中告诉王思政,当年跟随他的督将们都已经死得差不多了,现在的他,唯有满腔孤独的气节,而就连这,唯一支持他活下去的事物,也被高殷用计谋剥走了,这让王思政忍不住落下泪来。
就这么被带走,可能他就永远落下这样的印象,留于世上的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若齐主再让史官给他添油加醋,编一些黑料,那自己这一生的清节就全完了。趁现在还在和旧同僚们接触,王思政想再说一些勉励他们,同时也是勉励自己的话。
但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许盆都会学他,用模仿他的方式,把他的话全部解构,让自己和他变成一伙,现在也的确是一伙。
多数人没有分辨是非黑白的能力,一旦情感上头,稍微推动一些舆论,就能把他们骗得找不着北。当他们意识到对方的立场和自己不一致时,戒心就随之升起,就像你站在秦桧的身边,说着和秦桧一样的话,那你不是秦桧的汉奸朋友又是什么?这种情况下,韦孝宽或许能够理解王思政的苦衷和高殷的伎俩,但多数人不会相信了。
脸上的泪痕还未消净,韦孝宽呢喃道:“王公……”
他仿佛看见一出悲剧正在上演,剧中没有喜悦。
王思政舍弃生命的壮烈之言,就此被解构。
当然,许盆的分量还是有些不够,因此就要动用最强的舆论兵器了。
在场的降将还没表态的,就只有宇文邕。除了宣告自己的身份,他还没说过什么,但高殷这次带他来,可不是让他睹物思人的,他的身份是齐国统战的利器,同时他身上还有一个大秘密没有揭开。
现在是时候了。
本营挥动彩旗,高长恭会意,看向旁边的宇文邕,宇文邕看着不远处的玉壁城头,这短短的一百五十步用不了多久,齐军的军歌唱不了几句他就能靠近,可没有人会给他一首歌的时间。
这个瞬间,他突然对高殷既羡慕又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他可以在我后面做出这种决定,而我就只能被迫实行,反抗就只能死?若是自己有机会,若不是自己中计,那现在在长安发号施令、和他对抗的人,就是自己呀!
“宇文大夫,该你上场了。”
残酷的现实发出提醒,胸中那股燃烧的不甘,也推动着宇文邕。只要自己不在乎周国的名节,把一切都说出,那自己不仅能在齐国过得更好,同时也能杀上真正威胁周国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