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由纯粹恶意与混乱信息构成的黑色闪电,与丫丫那渺小到不成比例的影子,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在稳定局主控中心那台唯一还能勉强运行的,用于监测“概念”层级波动的仪器上,屏幕上那根代表着黑色闪电的,狂暴的红色曲线,在接触到代表丫丫的那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色曲线的瞬间,就仿佛撞上了一堵,不存在于任何维度,却又坚不可摧的堤坝。
然后,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有人在一段正在播放的,充满了噪音与杂乱画面的视频里,精准地,剪掉了其中,最刺耳,最疯狂的那一帧。
被剪掉了。
那道足以瞬间抹平一座城市“存在”本身的攻击,就这么,被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女孩影子,轻描淡写地,“剪”掉了。
裂痕之后,那只由无数破碎镜面拼接而成的巨大复眼,那麻木了亿万年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名为“错愕”的情绪波动。
它无法理解。
它的攻击,是“信息”层面的抹杀。是一种,将“存在”强行改写为“不存在”的,属于更高维度的权柄。
这种攻击,无法被格挡,无法被闪避,更无法被“力量”所抵消。
因为,它攻击的,不是物质,而是“逻辑”本身。
可那个小女孩的影子,又是什么东西?
她没有力量,没有规则,甚至,连一个完整的“自我”都没有。
她只是一段,残缺的,固执的,甚至可以说是幼稚的“执念”。
一段,名为“哥哥在哪,家就在哪”的,最底层的,最原始的,属于人类情感的“源规则”。
你无法用病毒,去感染一块石头。
因为石头,根本就没有,能让病毒运行的“系统”。
丫丫,就是那块,存在于所有规则之外的,顽石。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她只是张开双臂,挡在许安身前,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全部,去执行一个,最简单的命令。
不准,欺负,我哥哥。
“干得漂亮。”
许安那沙哑的,充满了无尽疲惫的声音,在丫丫的身后,轻轻响起。
他伸出手,越过丫丫的肩膀,将自己那只,骨节分明,却沾满了干涸血迹的手,轻轻地,按在了身前那块,没有任何字迹的,黑色墓碑之上。
在他手掌与墓碑接触的瞬间。
轰!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深沉,更加厚重,仿佛承载了江城数百年死亡与悲伤的恐怖力量,从那块墓碑之中,轰然倒灌进他的体内!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着租客的力量,去撬动规则的房东。
从此刻起。
他,就是规则本身!
“我,是此地的守墓人。”
许安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穿透了被凝固的时间,直视着裂痕背后,那只,巨大的,冰冷的复眼。
他用一种,近乎于宣判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缓缓地,说出了自己,作为这座坟墓主人的,第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禁令。
“此地。”
“谢绝。”
“访客。”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下。
整个世界,那被强行按下的“暂停键”,被解除了。
但,一种更加恐怖的,更加蛮横的,属于“坟墓”本身的规则,开始,接管这片空间!
咔嚓,咔嚓嚓!
天空中那道,由无形大手撕开的,漆黑的巨大裂痕,竟毫无征兆地,开始,自行“愈合”!
就好像,这片天空,这片空间,这片“现实”,正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的姿态,将那个,不请自来的“窥探者”,强行地,排挤出去!
那只巨大的复眼,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名为“惊怒”的情绪!
它试图反抗,试图用自己那更高维度的力量,将那正在愈合的裂痕,重新撕开!
可没用的。
这里,是许安的“墓地”。
在这片墓地里,守墓人的话,就是,绝对的“法则”!
最终,在一阵,仿佛玻璃破碎般的,清脆的悲鸣声中,那道漆黑的裂痕,被彻底抹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