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走出那片虚无的同一秒,他身后那座由无数墓碑堆砌而成的哥特式钟楼,没有惊天动地地崩塌,而是无声无息地,化为了一捧黑色的飞灰。
那不是毁灭。
是落幕。
就像一个演员走下舞台,整个世界都为他,轻轻拉上了帷幕。
紧接着,那漫天飞灰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最终,在原地化为了一块,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字迹的黑色墓碑。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在宣告,此地,曾有一位神明,刚刚下葬。
而它的守墓人,正牵着一个女孩的影子,从坟前,缓缓走过。
“目标,出现。”
稳定局的通讯频道里,一个年轻探员的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已经完全变了调。
“生命体征稳定,精神波动频率,无法解析,正在与A级房产【环城公墓】的残余能量场,进行同频率共振!”
“等等!他在干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那个从虚空中走出的身影。
许安没有理会那些如临大敌的探员,也没有去看秦文锦和冯振脸上那混杂着惊骇与狂喜的复杂表情。
他只是停下脚步,缓缓地,蹲了下来。
他看着自己身边那个,由纯粹执念构成的,看不清面容的黑色小女孩影子,用一种近乎虚脱的,沙哑的声音,轻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蓝博士在主控中心里,猛地推了推眼镜,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放大的身影,她完全无法理解。一个刚刚才徒手将A级房产的规则核心都给硬生生“捏碎”的男人,此刻最关心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问题?
那个黑色的影子,似乎也愣住了。
她没有实体,没有五官,只是一团模糊的,象征着“存在”的轮廓。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努力地,回忆着一个,早已经被时间彻底遗忘的答案。
许久,她才发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仿佛信号不良的收音机一般的,细微的意念波动。
“丫丫。”
“我叫,丫丫。”
“很好听的名字。”
许安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了自己那只没有牵着对方的手,轻轻地,揉了揉那团影子的“头顶”。
他的动作,轻柔得,就像在触碰一件,全世界最珍贵的瓷器。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租客了。”
“房租,我替你付过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把你赶走了。”
他说完,缓缓地站起身,牵着那个名为“丫丫”的影子,迈开了脚步,向着稳定局的封锁线,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冯振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肌肉紧绷到了极点。他不是不相信许安,他是不相信,一个刚刚才从那种地方走出来的“东西”,还能被称之为“人”。
“站住!”
冯振的声音,干涩而又充满了警惕。
“许安,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
“你需要,立刻接受我们的全面检查!”
许安没有停下脚步,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褪去了神性,只剩下无尽疲惫与悲伤的眸子,平静地,看了一眼冯振。
仅仅只是一眼。
冯振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无形的大山,迎面撞上!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竟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了一个深深的脚印!
他骇然地发现,自己的灵魂,自己的意志,甚至自己存在的这个“概念”,都在对方那平静的注视下,疯狂地颤抖,哀嚎!
那不是等级的压制。
那是一种,生命形态上的,绝对的,碾压!
就像一张二维的纸片人,永远也无法去揣测,一个三-维的,活生生的人类的想法。
“冯队!”
秦文锦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挡在了冯振和许安之间,她看着许安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眼中的担忧,几乎要溢了出来。
“许安,你还好吗?”
“不好。”
许安坦然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越过秦文锦,看向了她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市中心医院大楼。
“我妈,还在等我交住院费。”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冯振愣住了,秦文锦也愣住了。
他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许安可能会因为力量的暴走而失控,可能会提出各种疯狂的,无法拒绝的条件,甚至可能会,直接将他们所有人,都当成新的“租客”,永远地,留在这片,属于他的“坟场”里。
但他们,唯独没有想到。
这个刚刚才埋葬了一位“神明”的男人,此刻心里想着的,竟然是,他妈的住院费。
这算什么?
一个神明,在为三斗米,折腰?
这种极致的反差感,让所有人的大脑,都陷入了一种,近乎宕机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