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尸臭能冻成冰碴子。老刀把我从娘亲僵硬的臂弯里拽出来时,我正啃着她发紫的食指关节。
“小崽子,想活就撒嘴。”
他满腮冰凌冒着白气,刀鞘上的血痂蹭了我满脸。
那年塔卡尔刚打完战役,雪地里的难民像被碾死的蚂蚁群。
他掰开我牙齿的力道,二十年后还烙在我下颌骨上。
“刺客的命是淬火的刀胚。”
老刀把磨刀石按在我掌心时,屋檐冰棱正砸穿偷粮贼的颅骨:
“得狠捶!猛烧!冷水里滚三遭!”
十岁生日那夜,他让我用新打的匕首割断三只活兔喉管。
温血泼在雪地里像绽开的红梅,我的棉靴汲饱了血浆。
“嚼!”
老刀撕下兔腿塞进我嘴里,“往后你吃的每顿饭都沾着人血味!”半生兔肉噎在喉头,我望着他额角的刀疤剧烈干呕。
那疤形如弯月,挂不得他被称为刀狼。
影刺的剑穗银铃响起来像催魂曲。每回他翻进我院墙教身法,老刀就蹲在屋脊啃梅花酥。
“手腕要毒蛇吐信!”
影刺的指尖点着我脉门,黑袍拂过地面不留半痕。
他总带着南海产的薄荷膏,替我揉练功扭伤的脚踝时,药味儿凉得刺鼻。
“小白脸又装菩萨?”
老刀呸掉酥皮骂,“上个月割孩子喉咙时可没手软!”
阿七的破鞋就在这时踹开门:
“瘸子赶不上热乎饭啦!”
我们爷仨的命是拴在一条铁链上的疯狗。
北境十三狼灭门案那晚,老刀的砍刀卡在门阀老爷的肋骨里,阿七拖着瘸腿为我挡下三支弩箭。
血从影刺的龙鳞匕首往下滴,在雪地连成十七个红点。
“兔崽子有长进!”
”老刀用敌人袍角擦刀时,刀刃的刻痕映着火光,那是我十岁时刻的寿礼,他骂着“咒老子早死”,却夜夜枕着刀睡。
老刀摩挲复合会腰牌的声音像砂纸磨骨。
他六十大寿那晚,炉火把复合会的铜字烤得发红。
“礼部尚书这票...”
酒沫沾在他花白胡须上,“够换三条贱命。”阿七正纳着总也补不好的破鞋,针脚扯出歪扭的十字回纹:
“买艘双桅船!天天蒸银鳞鱼吃!”
影刺擦着他的幽影剑没抬头,剑刃寒光在梁柱划出银弧:
“鱼群可在在惊蛰前后。”
送别的雪粒子打得脸生疼。
我把新硝的狼皮裹在阿七瘸腿上:
“老寒腿别拖后腿!”他鞋尖踹在我膝窝笑骂:
“比你尿炕强!”
老刀突然攥住我腕子,刀茧刮得皮肉火辣:
“等船到手...给你说个胸大屁股圆的媳妇!”
幽影剑在这时归鞘,“咔嚓”声惊飞了枯树上的寒鸦。
我没有跟随着他们前去,因为我还有我的任务。
七日后。
酒馆油灯把说书人的唾沫星子照成金粉。
“西门吹雪的剑快过闪电!”胖子拍桌震得酒碗乱跳,“刀狼的脑壳飞起来还瞪着眼哩!”
我齿间的盐渍豆碎成齑粉。瘦子抢着嚷:
“影刺才惨!剑穿心口钉在房梁上,血顺着柱子流成瀑布!”
屋顶积雪塌落的闷响里,我仿佛听见幽影剑穗的银铃在晃。
“放你娘的屁!”
匕首扎进桌缝时,松木裂痕像蜘蛛网蔓延。胖子酒糟鼻涨成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