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比想象中更窄。
说是“道”,其实只是一条半人高的水泥管道,内壁长满滑腻的青苔,散发着刺鼻的腐臭。浑浊的污水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会溅起恶心的水花。
刘小利打头,猫着腰艰难前行。姬红叶跟在他身后,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空间实在太小,想保持距离都难。
“你……别靠那么近。”姬红叶低声说,声音在狭窄管道里带起回音。
“我也不想啊。”刘小利苦笑,回头看了她一眼——黑暗中只能勉强看清轮廓,“这地方设计的时候,肯定没想过会有人逃命用。”
话音刚落,他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砖,整个人往后一仰!
“小心!”
姬红叶下意识伸手去扶,结果两人撞在一起,刘小利的后背结结实实贴在她胸前。少女温软的触感和独特的清冽气息瞬间将他包围,他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姬红叶也僵住了。
几秒钟死寂。
“对、对不起……”刘小利慌忙想直起身,结果头“咚”地撞在管道顶壁,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姬红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慌乱,“前面……有光。”
刘小利忍着疼抬头——前方管道转弯处,果然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不是自然光,更像是……手电筒的光。
“有人。”姬红叶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短刀上。
两人屏住呼吸,紧贴管壁,慢慢往前挪。
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这里是一个稍大的交汇处,三条管道在这里汇集,形成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小空间。顶壁上有一个井盖,光线正是从井盖缝隙漏下来的。
而井盖下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正踮着脚,试图推开井盖,嘴里还嘀嘀咕咕:
“妈的……哪个缺德的把井盖焊死了……老子不就偷运几箱烟土嘛……至于这么整我……”
这声音……
刘小利和姬红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
臧本武池?!
武池显然没发现身后有人。他还在奋力推井盖,累得满头大汗:“堂兄也真是……非要我来这鬼地方取货……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安全个屁!这味儿……”
他突然停下动作,鼻子动了动:“咦?这味儿不对啊……怎么有股……血腥味?”
他慢慢转过身。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来——
正好照在刘小利和姬红叶脸上。
六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鬼啊——!!!”武池惨叫一声,手电筒脱手飞出,“哐当”掉进污水里,光灭了。
管道里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有武池牙齿打颤的声音:“别、别过来……我、我肉不好吃……我、我三天没洗澡了……”
“闭嘴!”姬红叶低喝。
这一声把武池吓得更惨,他“噗通”一声跪进污水里:“女鬼大人饶命!我、我回去就给您烧纸……烧金元宝……烧洋房汽车……”
“……”刘小利无语。
他摸索着找到掉进水里还在发光的手电筒,捞起来,光束重新亮起,照在武池惨白的脸上。
“看清楚,我是人。”
武池瞪大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哇”地哭出来:“小利哥!是你啊!吓死我了!”
他连滚爬爬扑过来,抓住刘小利的裤腿:“带我走!这鬼地方我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刘小利嫌弃地踢开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取货啊……”武池哭丧着脸,“堂兄说,租界查得严,把一批‘重要物资’藏在下水道里了,让我来取。可我找了半天,就找到几箱发霉的饼干……”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姬红叶,眼睛瞪得更大了:“姬、姬大人?!您、您怎么也在……”
姬红叶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武池脑子转得飞快,看看刘小利,又看看姬红叶,再看看两人贴得极近的姿势,忽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又极其猥琐的笑容:
“哦——我懂了!你们俩……嘿嘿……私奔啊?”
“私你个头!”刘小利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我们是被追杀的!”
“追杀?”武池愣了愣,随即脸色大变,“堂兄在找你们?!”
“不然呢?”刘小利没好气,“赶紧的,这井盖能出去吗?”
“能是能……”武池苦着脸,“但我刚才试了,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姬红叶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井盖边缘,又侧耳听了听上面的动静:“上面没人。”
她退后两步,对刘小利说:“你托我一下。”
“啊?”
“托我上去。”姬红叶指了指井盖,“我看看能不能撬开。”
刘小利会意,蹲下身,双手交叉做成托举的姿势。姬红叶踩上去,他用力一托——
少女轻盈的身体升起,手指准确扣住井盖边缘的缝隙。她整个人悬在半空,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根细铁签,插进缝隙里,轻轻一撬。
“咔。”
井盖松动了。
姬红叶继续用力,井盖被缓缓推开一道缝。新鲜空气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味道。
“开了。”她低声说,正要继续推——
“等等!”武池突然叫道,“外面……外面会不会有埋伏?”
姬红叶动作一顿。
刘小利想了想:“武池,你先出去看看。”
“我?!”武池指着自己鼻子,“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最没用。”刘小利实话实说,“真有埋伏,你死了损失最小。”
武池:“……”
虽然很伤人,但好像……有点道理?
他哭丧着脸,在姬红叶的帮助下爬上井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月光下,这是一条僻静的后巷,堆满垃圾箱,一个人都没有。
“安全。”武池松了口气,正要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