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按照约定的暗号——三长两短地敲门。
几秒钟后,门开了一条缝。沢井美空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后,看到是陈树,立刻把门拉开:“快进来!”
两人闪身进屋,门立刻关上。
书店里一片漆黑,只有里间透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
“货呢?”沢井美空急切地问。
陈树放下藤箱:“在这。但里面不全是药……”
“我知道。”沢井美空打断他,她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掌柜的派人来通知了。资料必须马上转移,日本人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她蹲下身,快速打开藤箱,将底层的笔记本和胶卷拿出来,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防水帆布袋里。
“美空小姐,”陈树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忍不住问,“你早就知道……箱子里有什么?”
沢井美空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复杂:“陈正……一个月前就跟我说过。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这批资料一定要送到该送的地方。”
她将帆布袋背好,站起身:“你们快从后门走。书店不能待了,日本人很快会来。”
“那你呢?”乔磊问。
“我留下。”沢井美空平静地说,“这里需要有人……拖延时间。”
“不行!”陈树急道,“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做。”沢井美空看着他,眼神温柔却坚定,“陈树,你父亲教过我——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她顿了顿,轻声说:“就像他教过你的一样。”
陈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快走。”沢井美空推了他一把,“从后门出去,沿着河道走,三里外有个废弃的砖窑,掌柜的人在那里接应。”
陈树最后看了沢井美空一眼——这个温婉的日本女人,此刻站得笔直,眼神里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平静。
他咬咬牙,走了出去。
书店里重归寂静。
沢井美空走到柜台后,拿出一盒火柴,又搬出一摞旧书。她将书堆在门口、窗边,然后划亮火柴。
火苗在纸上跳跃,迅速蔓延。
她没有逃。
她只是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去年冬天,她和陈正在印刷厂地下室的合影。照片上两人都穿着工装,脸上沾着油墨,却笑得很开心。
她看着照片,嘴角泛起温柔的笑意。
“陈正,”她轻声说,“这次……换我等你。”
火,越烧越旺。
而此刻,租界西侧的夜空。
姬红叶背后的火焰翅膀开始黯淡。
焚天禁术的代价极大——消耗的是施术者的生命精元。她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迅速流失,眼前开始发黑。
但她不能停。
她必须把追兵引得更远。
下方街道上,日本兵架起了高射机枪,子弹如暴雨般射向天空。她艰难地闪避,翅膀上已经有几处火焰被打散,露出
“她撑不住了!”臧本下介在
姬红叶咬紧牙关,再次振翅拔高。
她看向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黎明快到了。
陈树他们……应该安全了吧?
她这么想着,忽然觉得一切都值得。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彻底倒向乔伊他们了呢?
不是因为什么大道理。
而是因为那些细碎的瞬间——
乔伊在危险时总会把队友护在身后,哪怕自己受伤。
陈树为了救父亲可以拼上性命,却从不会强迫别人。
刘小利……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少年,在洪门兄弟要杀她时,毫不犹豫地挡在她面前,说“她是我老婆”。
那么荒唐的谎话,那么笨拙的保护。
却比任何华丽的誓言,都更真实。
还有那些普通的中国人——书店老板娘、药房掌柜、码头工人、甚至洪门的江湖汉子。他们或许粗鲁、或许胆小、或许有这样那样的缺点。
但他们活着,真实地活着。
有爱有恨,有牵挂有执着。
不像日本军部那些疯子,把人当数字,当工具,当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她厌倦了。
厌倦了虚伪的忠诚,厌倦了扭曲的正义,厌倦了那个把她全家逼上绝路的“帝国”。
所以,她选择了另一边。
哪怕这条路,通向死亡。
“砰!”
一颗高射机枪子弹擦过她的左翼,火焰骤然熄灭大半!她整个人失去平衡,从空中坠落!
“抓活的!”臧本下介狂喜。
但就在姬红叶即将坠地的瞬间——
一道身影如闪电般冲入战场!
是刘小利!
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拆下来的晾衣杆,杆头绑着一块浸了煤油的破布,此刻正熊熊燃烧!
“红叶!这边!”他嘶吼着,将燃烧的晾衣杆当成火把,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地方冲去!
日本兵猝不及防,被火焰逼得连连后退。
姬红叶落地时一个翻滚,勉强站稳。她看着那个举着火把、拼命朝她冲来的少年,眼眶忽然一热。
这个傻子……
明明可以逃的。
“走啊!”刘小利冲到离她十米远的地方,却被几个日本兵拦住。他挥舞着火把,逼退对方,背上已经挨了一枪托,嘴角渗血,却还在喊:“快走!”
姬红叶深吸一口气,熄灭背后残存的火焰翅膀——她再也撑不住了。但她没有逃。
她朝刘小利的方向冲去。
两人背对背,站在逐渐缩小的包围圈中央。
“你来干什么?”姬红叶哑声问。
“救你啊。”刘小利咧嘴笑,哪怕脸上带着伤,那笑容依然灿烂,“我老婆有难,我能不来?”
“谁是你老婆。”姬红叶骂了一句,却忍不住也笑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刘小利握紧火把,“还能打吗?”
“能。”姬红叶抬起手,腕间红纹虽然黯淡,却依然在发光。
“好。”刘小利点头,“那咱们就——”
他话没说完,被眼前一幕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