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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裂的线(1 / 2)

街上的风带着桐山特有的湿冷,卷着煤烟和远处江水的腥气。陈树把衣领竖高,漫无目的地走着。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那一幕——父亲虚弱但温柔的声音,沢井美空掉在他手背上的眼泪,两只手在月光下紧紧交握。

妈妈说,等他回来。

可爸爸在这里,有人陪他走刀尖。

脚步声沉重地落在青石板路上。陈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离开那个房间,离开那种让他呼吸困难的氛围。

转过街角,前方传来嘈杂声。

是马蹄声、车轮声,还有人在低喝。

陈树下意识闪身躲进一条窄巷的阴影里,探头望去。

五辆马车排成一列,正缓缓驶过街道。马车都是硬木车厢,车帘紧闭,轮子压过石板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辆车旁都有三四个穿着深色短打的汉子骑马护卫,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领头的那匹马上,坐着一个人——金九。

他左肩的绷带似乎换了新的,血迹不再明显,但脸色依旧苍白。他骑在马背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如鹰。

队伍中间那辆马车的车帘忽然掀开一角,陈树瞥见里面码放整齐的木箱,其中一个箱子盖没关严,露出里面——

玻璃瓶。

福西林注射液特有的细长瓶身,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冷光。

陈树的心脏猛地一跳。

金九真的在运那批药!

队伍缓缓前行。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打烊,只有零星几盏油灯透过门缝漏出些微光。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却也最危险。

就在这时,前方街口突然亮起数道强光!

是汽车大灯,四五辆车从不同方向冲出,瞬间堵死了街道两头!

“停车!”一声暴喝。

车门打开,李鹿第一个跳下车。他穿着黑色皮夹克,手里拎着一把驳壳枪,脸色苍白,眼睛里的血丝在强光下清晰可见。

他身后,臧本下介缓缓下车。一身军装笔挺,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微笑。

“金老板,”臧本下介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街道上清晰得可怕,“这么晚了,还运货?”

金九勒住马,抬手示意车队停下。他盯着臧本下介,眼神冰冷:“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臧本下介微笑,“只是想检查一下,金老板运的是什么货物。最近桐山药品管控严格,我怀疑……有人走私违禁药品。”

“我金九的货,轮不到日本人来查。”金九语气强硬。

“轮不到?”李臧本下介嗤笑,枪口抬起,“金老板,你搞清楚,这里不是租界!”

话音刚落,他身后那些穿着便装但动作整齐的汉子纷纷亮出武器——清一色的三八大盖,枪口齐刷刷对准车队。

金九的手下也瞬间拔枪,气氛剑拔弩张。

“金九,”臧本下介缓缓向前走了两步,“交出那批药,我放你走。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陈树躲在巷口,手心全是汗。

他们在抢药。

那批救命的药。

“做梦。”金九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枪声炸响!

不是谁先开的枪——几乎同时,双方同时开火!

子弹在狭窄的街道上横飞,打在马车厢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火星。马的嘶鸣、人的怒吼、枪声、玻璃破碎声——瞬间混成一片!

陈树缩回巷子深处,死死贴着墙壁。子弹擦着巷口飞过,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

他该跑,该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

那批药。

父亲等着药。

山里那十七个人等着药。

他咬咬牙,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