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沉默地望着墙上泛黄的结婚照。照片里我穿着硕士服,他捧着实验室的氮化镓晶圆,背景是开满紫藤的校园长廊。
周三清晨,我特意穿了件米色羊绒衫——臻臻视频里说喜欢妈妈穿暖色调。罗川的西装口袋里揣着准备给孩子的礼物:一块嵌着显微摄影照片的怀表,表盘是用我们参与研发的芯片废片打磨而成。
班主任办公室飘着金银花的味道,窗台摆着孩子们用橡皮泥捏的\"全家福\"。臻臻的作品里,爸爸是台会说话的电脑,妈妈是团发光的云朵。
\"那些孩子不是坏,是太孤单了。\"班主任推来监控录像,三个小男孩把臻臻围在教室角落,为首的孩子父亲在监狱,母亲在夜市摆摊。
罗川的喉结动了动,突然蹲下身与臻臻平视:\"记得爸爸教你的拓扑绝缘体吗?有些材料表面看着普通,内里却藏着特殊通道。\"他解开袖扣,露出小臂上被光刻机灼伤的疤痕,\"你看,这就是科学留下的印记。”
周末的校园空荡荡的,我和罗川牵着臻臻,在芯片研发中心借了台电子显微镜。臻臻把睫毛贴在目镜上,看着头发丝在纳米尺度下变成璀璨的山脉。
\"原来每根头发里都有星星!\"他转身抱住罗川,校服上的金属校徽磕在父亲胸前的工牌上,发出清脆的共鸣。
我们带他去参观芯片封装车间,无菌服下的臻臻像只白色的茧。他隔着玻璃看机器人手臂轻盈地夹起晶圆,突然说:\"爸爸妈妈造的芯片,是不是也能让别的孩子和爸妈视频?\"
那一刻,罗川的防护面罩上泛起白雾。我想起那个改变人生的夜晚:我们蜷缩在未完工的实验室,用偷来的氦气冷却超导芯片,臻臻在视频里举着蜡笔画的\"超人家族\"。
现在,每周三下午四点,研发中心会准时响起视频提示音。臻臻在屏幕里给我们看他的新发明:用芯片散热片做的书签,用光刻胶画的立体迷宫。
昨天他突然问:\"妈妈,你们造的芯片能让时光倒流吗?\"
我对着显微镜里的硅晶格笑了笑:\"不能哦,但能让重要的瞬间永远保存。\"
窗外,早春的玉兰正在绽放。罗川的新提案通过了:在芯片封装最后一道工序加入亲子语音模块。他说这是\"情感拓扑结构\",而我在晶圆上刻下了臻臻说的第一句话:\"爸爸像电脑,妈妈像云朵。\"
或许真正的平衡不在于时间的切割,而在于让每个瞬间都生长出意义。当我们把思念转化成显微镜下精密的光刻,那些错过的晨曦与星夜,终将在芯片里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