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大宋太祖赵匡胤,虽然是一杆军棍打江山,但却格外重视文人,特意留下石碑。
石碑藏于太庙寝殿夹室,新帝即位须独入拜谒,仅由一不识字黄门随侍,群臣不得与闻。
直至靖康之变,金兵破汴京,太庙洞开,誓碑内容始为外人所知。
上面写了三条:
一、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纵犯谋逆,止于狱中赐尽,不得市曹刑戮,亦不得连坐支属;
二、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
三、子孙有渝此誓者,天必殛之。
这传言多半是假的,因为赵大自己就杀过,还杀了不少。
而且真有这种事,大宋那些皇帝,怎么会隐而不发,早就到处宣扬太祖仁义了。
并且《宋史·太祖本纪》《玉海》《文献通考》等官方文献均未提及。
九成九,是文人的美好幻想,编造出来的暖心故事。
但是赵大和赵二死后,后续的大宋皇帝,确实极少杀士大夫。
这倒不是他们不想杀,而是士大夫集团与皇权长期博弈形成的不成文宪政传统。
皇城内,陈绍在福宁殿,召见亲近臣子。
福宁殿,乃是他的主殿,寝宫所在,一般只有极其亲近的臣子,才在这里接见。
殿内基本都是他的亲信,刘光烈、张孝纯、李唐臣、刘继祖还有刚刚调兵回来的没藏庞哥、禁军将领折彦野、杨沂中、刘锜等人。
没藏庞哥抹着眼泪哭诉:“陛下啊,臣在洛阳,无一日不思念陛下。想臣从征野利氏,就追随陛下,臣结拜大哥韩世忠封了个王,臣不封王也就算了,怎么连个国公也无。”
陈绍骂道:“殿上求爵,成何体统!”
没藏庞哥呲溜一下站直身子,笑道:“臣就是随口一,陛下您不要在意,今后要是再有立功的机会,您想着臣就成。”
“我没藏庞哥别的不敢,本朝忠心数第一!”
殿上求爵,其他人都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他了,但没藏庞哥不在乎。
我蛮夷也!
陈绍懒得跟他多,看着厚厚的一摞卷宗,他的眼睛微微一眯。
清丈土地,是大景开国之后的第一大事。
为此,他专门召集人材,聚集起来培训了半年。
然后为此改了税法,冒着风险调前线的五万铁骑南下。
还动蔡京,主动卖了五十万亩良田。
饶是如此,他们还是要暗中勾结,结党营私,对抗清丈。
甚至逼死官员,篡改录册。
陈绍起家的这些人,没有一个是怕事的,而且大多出身西北,和中原的士大夫、士绅们没啥关系。
他们大多数人,眼中都有些兴奋。
大宋的官员,占据了太多紧要位置。
他们早就看不顺眼了。
毕竟各大功臣派系里,都有很多人亟待安排。
唯有张孝纯有些不忍。
他也是大宋士大夫出身,和这些人有交情,这几日上门求情的好友不胜其数。
但他一个也没见。
作为陈绍的亲信,他太清楚这次清丈土地,倾注了陛下多少心血。
陛下对此事之看重,可谓是开国以来第一,比灭金的优先级高多了。
土地是国之根本。
从河东太原时候就跟随陈绍的张孝纯,是亲眼看着的,这是一个春耕秋收都亲自下场的皇帝。
他弯腰割过麦、亲手挖过水渠、在城郊发过耕具,秋收后和村民在郊野跳过舞。
你动他的土地,还是这么大的数目,还勾结了这么多官员士绅.
看他神色恍惚,陈绍问道:“张爱卿,你虽是本案副审,但朕的表兄,是去给你抬威望,镇场子的。你来,朕该如何办理。”
张孝纯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他站起身来,道:“陛下,国法不是摆设,天理不容私情!”
陈绍心里暗暗撇嘴,你和他们有私情,我可没有。
不过这话的没问题。
陈绍点了点头,道:“本案涉及田产,高达二百八十万亩,堪称惊天大案。”
“官阶越高者,参与越多,危害也越大。魏礼已死,足见朕不徇私,张邦昌、徐处仁、何、陈过庭、梅执礼、唐恪、安扶、程振,斩!迁其三族于白道城!”
“凡牵涉超过万亩的官员士绅皆斩,抄没家产,全族发配辽东!”
“牵涉超三千不足万亩的官员士绅,革除官职,抄没家产,全族发配青唐!”
“牵涉五百到三千亩的,夺其功名,全族发配交趾。”
“牵涉五百及以下的官员士绅,夺其功名,没收其田产、店铺,迁其全家至幽燕、云中。”
如今发配犯人,已经不去岭南、西北了,这两个地方如今富得流油。
陈绍既然下了命令,自然是早就算过账。
这次隐田案牵涉的人口,已经达到了二十万。
主要是越往上,越是些豪门大族,每一个犯官背后,少的也能带出几百人来受罚。
这下好了,清丈土地的难度大大减,没有人跟清丈队扯皮了。
朝廷也省下了跟你们买地的钱。
陈绍南征北战,手里的兵都是西北兵,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他收拾起这些人来,根本就毫无顾忌。
而且这个隐田案,还给了陈绍一个理由,彻底对大宋遗留的官员开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