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会没有怨言,充满斗志。
陈绍跟李纲说。要‘与有肝胆人共事’,其实说的都是本心实话。
越是做大事的时候,才越是知道这七个字的含金量。
岳飞一看两人都有了去处,心中想着接下来就是自己了,他攥了攥拳,搁在膝盖上的手掌,已经微微有些汗渍。
刚才那一幕,岳飞虽然只是旁观,都替张叔夜觉得这辈子值了。
“岳飞。”
“臣在!”岳飞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眼神有些激动,他的嗓门十分嘹亮。
和韩世忠那种大喇叭还不一样,少了一些粗犷,多了些凝重。
“前者朕所说的北伐,你有何见解?”
岳飞沉默了片刻,抱拳道:“臣全听陛下吩咐!”
这下轮到陈绍不会了,这话要是韩世忠说的就在理,谁想到岳武穆给你来了这么一句。
难道是被韩五给传染了?
其实岳飞是说的实话,不是为了溜须拍马,也不是滑头不担责。
他真觉得自己的见解,不如陛下的安排,因为他服了。
这几年的仗打下来,从卧在应州城外做哨骑,亲眼见到定难军神兵天降,一举解决掉了笼罩在太原头顶的阴云。
到后来河北糜烂,定难军出井陉,再度扭转局势。
还有后来灭金的种种布置,让他开始信任决策层,甚至超过了对他本人的自信力。
陈绍也就不卖关子了,说道:“河套,控扼阴山,俯视漠南,唐时于此置丰州、胜州、东受降城,虽经契丹经略之后大有废弛,然基址尚存。鹏举你素善治军屯,在真定府半年,就能挡住宗翰大军,此番前去必能重建旧垒,募边民而实之。”
“朕封你为云中宣抚使,兼提举河套屯田练兵事,赐节钺,开府云中。许你募勇士、畜战马、缮甲兵,凡所需钱粮兵刃,尽管开口,朕自筹备送去。”
话音刚落,早就准备好的陈崇,带着两个小内侍出来,依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牒书、印玺、官袍。
陈绍又从桌上,取下一卷字来,道:“此乃朕之手书,卿回去之后展开,勿负朕望!”
岳飞深深一拜,起身收下。
——
曲端被留了下来,陈绍要他去外皇城的枢密院,做好交接。
其实澄海水师,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因为还牵涉到很多没有公布的密令。
那都是朝廷内部的机密消息,事关掌控高丽,以及针对东瀛做的一些部署。
这自然是不能公开的。
张叔夜和岳飞一起出来,看着岳飞的那卷墨宝,他心中猫抓似的好奇。
“鹏举啊,快展开看看,陛下给你写了什么。”
日关下,岳飞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泛黄的布帛上,写着八个大字:
国有良将
永固金瓯
张叔夜忍不住侧目,看向岳飞,只见这员悍将一大一小的环眼圆瞪,牙关紧咬,颊肉抖动,像是要吃人。
突然,他猛地“嗨”了一声,又小心地卷起来,死死握在手里。
张叔夜很能体会他的心情,事实上,他自己也差不多。
小心翼翼地握紧宝剑,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眶发红。
两人各自上了马车,带着等候的部曲,前往住处准备出发。
——
这个世上‘有肝胆人’毕竟是少数。
蝇营狗苟,总也离不开那大宋官僚的传统,结党营私的才是主流。
陈绍很喜欢和前者的相处,哪怕是他曾经的对手李纲。
开始布局、白道筑城、河套练兵、拉拢分化.等到彻底北伐,或许还要等待很久。
但做这种事的时候,哪怕无法立刻见效,依然是让人振奋,充满了期待。
转而处理隐田案,他则立马就皱起了眉头。
魏礼,有功于定难军,在最初时候,帮助自己建立起了西北定难十一州的基础官僚体系。
构建了一套统治班底。
说实话,功劳很大。
但是他一回到权力中枢,立马就捡起了十几年前的思维,他比蔡京更像是一个正统的北宋士大夫。
杨和跟在王寅的身后,生平第一次迈进了皇帝的坐殿。
虽然这里不像他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但杨和还是十分畏惧,甚至话都说不清楚。
王寅见状,也没有让他继续开口,只是默默把证词和证据全都放到了陈绍的桌前。
陈绍随手翻了几下,脸色愈发阴沉。
有时候,陈绍也挺佩服这些士大夫、士绅的,他们为了田和税,是真敢试探皇帝的底线。
尤其是宋明两朝.
这两朝中,文人、士人的地位,被过分拔高了。
就好像五姓七望消失之后,他们这些读书人,都成了五姓七望了,都是国家主人,都要有特权才行了一样。
“这件案子,你把所有证据,转交刑部。”
王寅的广源堂,毕竟不适合公开露面,陈绍说道:“办案人员,各自功劳你细细呈报,论功行赏,不得遗漏。至于你,朕自有安排。”
王寅没有推辞,抱拳谢恩。
他自己怎么想不重要,底下的人跑死跑活,要是把功劳全给别人,他们肯定是不愿意的。
陈绍又翻了翻卷宗名单,冷笑不止,一个个都露出来了。
这大宋的冗官问题,看来是可以解决了。
——
建武元年,十二月初五。
临近新年,溧阳县尉上书,为其兄请冤,并弹劾户部员外郎唐恪贪墨,篡改户部录册,逼死其兄杨宇。
很快,唐恪被捕入狱,接连供出多人。
两日后,皇帝下令镇守洛阳的没藏庞哥进京。
定难军、灵武军、鄜延军加固京师防卫。
再两日后,涉案官员达百人,张邦昌、徐处仁、何等前朝一品相继入狱。
皇帝下令改由鄜王刘光烈为主审官、参知政事张孝纯为副审官处理此案。
五日后,魏礼被检举,被召入宫中问话,回府之后自尽。
皇帝下令免除其一切官职荣誉,但是念其功劳,保留家塾、义庄。
义庄有田,不至于饿死,家塾可以让子孙东山再起。
魏礼死后,至此局势彻底失控。
金陵内外,两浙路、荆湖两路、江南东路.等地,共计两千人被查出参与隐田案。
其中杭州、楚州、苏州、开封、潭州,是重灾区,几乎半数地方官员都有参与。
上欺下瞒,配合士绅五千余户,共同炮制了这场隐田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