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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入梦(1 / 2)

第34章第三十四章入梦

“小师兄!”

晏琳琅刚要起身下榻,圈在腰间的那条手臂却骤然收紧,使得她不得不又跌回那片硬实的胸膛中。

“殷无渡!”

晏琳琅顿觉头疼,警告般扫视一眼恶趣味的少年,方将目光落回青衣青年身上,微笑道,“小师兄,容我更衣后再作解释。”

沈青罗将宵食置于一旁的圆几上,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不置可否道:“这是沧浪特产的酸酪莲子糕,你从前最爱吃的。”

说罢也不让她为难,握剑退了出去,贴心地掩上房门。

明烛将尽,光线朦胧而暧昧。

晏琳琅宛如打了一场恶仗,脱力地倒回被褥中,有一瞬的怀疑人生。

“需要解释什么?”

沈青罗刚走,殷无渡清透慵懒的声线就自耳畔响起,“你需要向他解释什么?”

晏琳琅掀开他的手,生无可恋地阖上眼睫:“解释你跑来我房中是为治病,而非以色侍人、犯上作乱。”

一阵衣料摩挲的微响,阴影遮下,有温凉的指腹落在她的眼睑上。

下一刻,殷无渡将她阖上的眼睫强行撑开,俯身凑近道:“你怎知是我过来,而非你将我绑来?”

他真的好无聊!

晏琳琅睁圆了柔妩的眼眸,反被他气笑了。

她指了指地上的碎屑,眼底满是看透一切的慧黠:“谁绑得了你?这锁是从外边打破的,我若连这都能看不出,眼睛可以不要了。”

殷无渡极慢地眨了下眼睫,别过头低笑起来,笑得胸膛都在颤动,没有半点被拆穿的窘迫。

“又不是第一次了,有什么关系。”

晏琳琅眼中倒映着少年近在咫尺的脸庞,想了想还是说出口:“我出身于六欲仙都,从不遵循那些食古不化的规矩。若在我榻上的是寻常男子也就罢了,但是殷无渡,你是不一样的。”

唯有面对殷无渡时,她无法做到随心所欲。

当年殷无渡拼着九死一生的剧痛也要受雷劫、断情丝,已然表明了其决然之意。总不能因为他现在失忆了,晏琳琅就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重蹈覆辙。

“所谓的‘寻常男子’是谁?不一样的又是谁?”

殷无渡忽然出声,目光仿佛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当年那个白月光阿渡,还是本座这个鸠占鹊巢的殷无渡?”

晏琳琅眼底的波澜并未逃过他的眼睛。

殷无渡不知道自己原本姓甚名谁,来自何方,连“玄溟神主”的尊号也是他抢来的。他厌倦所有人在他身上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仿佛这世间没有一样东西能证明他的存在,也没有一样东西真正完整地属于他……

包括这个名字。

可那又如何?

“信徒当以虔诚至上,不许再提其他男人。名字给了本座,就是本座的。”

殷无渡捏住她的下颌轻轻晃了晃,迫使她看向自己,不容置喙的语气,“你,也是本座的。”

晏琳琅心中微动。

她擡手握住他的手腕,眼尾一挑,轻而清晰地反驳:“我,是我自己的。”

她从来不是什么徒有其表的笼中雀,手掌虽小,却有着足以和他抗衡的坚定力道。

“你要忤逆本座?”

殷无渡与她相持,既惊异于她的胆大妄为,又隐隐有种失控的不悦之感。

晏琳琅定定与他回视,颇有些五味杂陈。

思忖片刻,她擡手推开殷无渡的指节,托着下颌观摩他良久,终是下定决心:“殷无渡,你想不想知道飞升前的凡间记忆?”

殷无渡被她问得一怔。

半晌,他“哈”地笑出声来,反手往床榻架子上一搭,嗤道:“既已斩断尘缘,我为何要想起来?那些没用的东西,忘了便忘了。”

“……”

晏琳琅或许应该松一口气,然转念一想,还是决定趁情咒没有发作时,将话说明白些,“那就好。我既然决定封印七情,而神主也已断了情丝,我便不该继续放任自流,与你有超出召神契约外的任何接触。”

殷无渡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神情一淡,微眯眼眸:“你什么意思?”

“就是神主想的那个意思。”

晏琳琅起身下榻,裙裾迤逦自少年的手背淌过,指缝中沁凉的青丝在不可抑止地溜走。

“下次我若再失控,不妨直接将我打晕吧。”

……

晏琳琅穿戴齐整,推门出来,便在客栈的天井小院中见到了等候已久的沈青罗。

月色西斜,石桌上一盏残灯影绰,圈出一小块暖色。

“来聊聊?”

沈青罗开门见山,“这个少年,就是你从鬼蜮捡回来的那个小怪物吧?”

小师姐曾与殷无渡打过几次交道,能认出他的样貌来倒也是情理之中。

晏琳琅并不意外,轻轻眨眼道:“他叫殷无渡,不是小怪物。”

见她承认,沈青罗原本轻淡的语气染了几分复杂:“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兜兜转转,你带在身边的人仍然是他。”

“我与他有契约在先,各取所需,并非是小师兄想的那般……”

昆仑山下的断剑诀别,濒死之际的召神血祭,回忆浸透鲜血,重逢已是陌路,晏琳琅不知该从何说起。

沈青罗却是误解了她的沉默,平声宽慰道:“你是极佳的合欢圣体,采阳补阴本就是顺应天理,不必遮掩什么。只是天下男人大多利己,没几个好东西,玩玩也就罢,万不可再交付真心,受其掌控。”

这番话果然很“小师姐”。

“我若甘心受人掌控,就不会冒险来取神器解咒了。”

晏琳琅转眸看着对面这个青袍如竹的男子,揶揄道,“而且小师兄,你如今不也是男人了吗?你是好师兄,还是坏师兄呢?”

“就知道贫嘴。”

沈青罗含笑,凝霜的眉目渐渐舒展开来,半晌,轻沉一叹。“修仙之道,无情则强,无欲则刚,还是趁早寻回碧海琉璃珠,解了你这碍事的情咒为妙。晚晚,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如果可以,我希望没有任何男人能动摇你的道心。”

“小师兄放心。殷无渡早已不是当年的殷无渡,前尘往事他皆已忘却,如今与我真的只是各取所需罢了。说实话,我甚至不确定他到底是不是阿渡。”

晏琳琅单手托着腮帮,面如皎月,眸若灿星,“但有一点我是明白的:从前他身份卑微时,我不拿他当我的附属品;如今他身处高位,我也不会拿自己当他的附属品。”

他们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即便她未能封印情花咒,任谁走进她心里,也断然不会是九天之上尘缘尽断的玄溟神主。

晏琳琅收敛神思,笑问:“小师兄呢?回到族群后,还会不会娶妻生子?”

沈青罗道:“不会。”

晏琳琅讶然道:“我还以为小师兄会娶几房娇妻美妾开枝散叶呢,毕竟世间男子,总是占尽便宜的。”

“在我沧浪水族,女子从来都不是男人的附庸。这一点,与你的六欲仙都不谋而合。”

沈青罗唇线微动,月色下声如击玉,“因为我们曾经是女子,所以才更理解女子的难处。”

……

日暮时分,胥风果然赶到了潮音镇——

上次在净灵山密林试炼,晏琳琅曾帮他带回了头颅,本是举手之劳,没想到胥风承了这份人情,一收到白妙的传音符就即刻动身赶来潮音镇襄助。

即便八百里加急赶来,真见到晏琳琅和白妙,他也只是矜持地点一点头,便当做打招呼。

反倒是他身旁的那匹巨大雪狼颇为高兴,一落地就朝白妙跑去,低头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掌心,一条蓬松的大尾巴不住地扫来扫去,活脱脱像是见着熟人的一只大白狗。

胥风见了水神庙中的十几名失魂者,傩面下的眸色颇为严肃。

这些人有些手舞足蹈,有些躺在地铺中嘴角流涎,俱是状若痴呆。

“能救么?”晏琳琅问。

“能,只是有些麻烦。”

胥风点点头,从腰间储物袋中召出一张金色的捕灵网,“需先用捕灵网将四周散落的生魂碎片收集起来,再一一筛选辨别后归还肉躯中,燃明灯以诵安魂咒,静候三日,便可使其神智清明,至多留下一点失忆的后遗症。”

晏琳琅颔首道:“有劳。”

她看了眼正在逗白狼玩耍的白妙,视线复又落回胥风腰间的黑蛟皮子法器上,眼底浮出几分心知肚明的笑意。

那是一根墨色的腰带,嵌着镂花玉片,坠有一颗漂亮的金铃铛,行动间泠泠作响。

若晏琳琅没有记错,这应该是她年初教授驭兽之术时送给白妙的那条防御项圈,不知为何到了胥风身上——

莫非离开凤火族那日,妙妙说的“送了他一条漂亮的项圈”指的并非璎珞法器,而是这个兽族项圈?

这孩子……

晏琳琅扶额。也亏得胥风不计较她的冒犯,还将兽族项圈改造成了可以贴身使用的皮革腰带。

别说,搭配起来还挺好看的。

胥风用捕灵网搜集残魂时,晏琳琅和白妙则在一旁燃灯护法,一行人忙碌至后半夜,才勉强将飘散的残魂各归其位。

戴着傩面的白发少年盘腿坐于中心,正在诵安魂咒。

晏琳琅看了眼倚坐在门口,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的白妙,轻声道:“妙妙,回房去睡,这里有师父在。”

白妙清醒过来,揉着脑袋摇头:“妙妙要陪着师父。”

然而强撑不到一刻,又困成小鸡啄米。

晏琳琅无奈,只得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将她的脑袋往自己这边靠了靠,使得她能枕着自己的肩睡得舒服些。

乌云蔽月,深巷中传来几声起伏的犬吠。

忽而一声浪潮拍岸的巨响,惊得熟睡的白妙猛然跃起,下意识化出长刀护在晏琳琅面前。就连一旁的白狼亦是戒备地龇牙低吼,背部白毛炸起,琥珀色的兽目死死盯着乌云飘来的方向……

不,飘来的不是乌云,而是滚滚妖雾。

妖雾如狂潮涌动,触及到潮音镇的结界,又哗地四散开去。

晏琳琅面不改色,身上的珠玉随风轻摆。

毕竟是十六岁就能孤身修缮上古阵法的人,这点自信还是有的,潮音镇有她的守护阵法在,便可保证绝对的安全。

可沧浪就不一定了。

观妖雾涌动的方向,似乎正是从沧浪水底而来。

“妙妙,你留在此处护法,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擅离,务必守住镇上百姓的安危。”

晏琳琅吩咐完白妙,御风朝沧浪水边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