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市下发关停所有公共场所的通知,不管是歌厅、游戏厅、网吧、饭店还是旅游景点等等,全部暂停营业,并且要求居民非必要不出门,该隔离的隔离、该预防的预防。
严川单位的工作重,从市里出台政策后就一直住在秀丽小区没来回跑,而村里现在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小道消息说是醋能消毒,但医护人员都说消毒液能消毒,他们也不纠结,醋和消毒液都给用上,家里家外,大到桌椅、小到筷子勺子,通通都给消毒一遍。甭管出不出门,口罩都给戴着。
陈霖偶尔摘下口罩想透透气,一闻到空气里的醋味、消毒液味道,差点忍不住呕吐出来。
不仅是兴市,阳省内都没出现感染病例,所以小学生们还是正常上学,每天到了学校的第一件事就是测量体温。初中、高中和大学生们都要留在学校不得进出,哪怕是周末也不给放假出来。
陈霖家里一人一根体温计,早中晚一天测三次。
刚开始还好,随着时间进入到了四月份,全国的病情还在加重,大家就都坐不住了。
当下环山道、环江道、养老院、其他村子的道路修建全部处于暂停中,只有果园还需要人每天去维护,并且现在进入到了授粉期,果园的员工忙碌得很。可村里的店铺、酒店民宿都是关闭状态,温泉休闲区的小商场好不容易装好了小电影院,等着今年暑假旅游高峰期赚一笔,现在一看,暑假能不能开放旅游还不好说呢。
旅游公司这边紧急开会,暂时免掉了第二季度的租金。
陈霖这再着急,也只能跟着政府的政策走,给员工们放了假,都安排居家休息。
看着她吃饭也吃不好,精神也差,阿婆没少安慰她,让她放宽心。
严川每天忙完也会给她打电话聊聊天,给她说市里的情况,市里情况良好,让她别焦虑。
不焦虑是不可能的,这个病情过不去,不仅是今年旅游公司没有收益,果园那么多水果,销路也成了问题。
她现在只能庆幸去年分到的两百多万都还在银行里躺着没动,不至于让她资金紧张。
兴市这里一片祥和,但京市就没那么好了。陈霖现在每天都得给周云旗发信息问他的情况。
就是在这么紧张、焦虑的氛围下,陈霖一直到五月份才察觉出身体的不对来,三月、四月都没来例假了!
给半个月没回来的严川打电话说了情况,心里有些紧张,“测过验孕棒是有了,卫生所的何医生说最好再去医院做个检查。市区医院的情况是不是很紧张?”
原先还疲惫到声音沙哑的严川瞬间恢复了精神,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次,又抓抓长长了不少的头发。
好在他理智还在,刘毅过来敲门提醒他去开会,严川赶忙道:“你问问何医生要注意什么,如果身体没有不舒服,现在先别去医院做检查,再等几天看看。”
兴市暂时还没有出现病例,但最近出现不少医护人员被感染的情况,他不敢让陈霖过来医院冒险。
“你有没有不舒服?家里好不好?”
“都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们。何医生说我能吃能睡的,不用特别注意什么。你在外面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刘毅又来催了一次,严川只能把话都给咽了下去,“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你在家好好的。”
“好。”
陈霖这挂断电话,阿婆迫不及待地问:“严川怎么说?”
“市区暂时没出现病例,不过最好还是先别去医院了。”陈霖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阿婆担心道:“何医生都说了最好去做个检查,现在医院不敢去,那不就做不了检查?也不知道这个病什么时
候能过去......”
“咱们省内都没病例,说明咱们省内是安全的,说不定过一阵子就恢复正常了。”
“但愿它早点过去吧。”阿婆说完又起身,“外面的事你就别想了,正好趁现在没工作好好养身体。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东西没来也没上心......我去看看今天给你做些什么菜。”
没消息的时候他们盼着陈霖早点有个孩子,免得等年纪大了再生孩子对身体伤害大。但孩子真的来了,他们又发愁:怎么偏偏就赶上了这个时候呢?
她这边确定了怀孕的消息,但没往外传,尤其是严川爸妈那边。陈霖每天都得打电话问他们的情况,毕竟就两个老人在家,虽然家里有保姆,但总归是让人不放心的。她怕给他们说了怀孕的消息,还惹得他们瞎操心,干脆先不说了。
五月中旬,各地的病例大幅度下降,陆续有感染的病人出院。
阳省至今没出现过感染病例,大家紧绷的弦终于放松下来。兴市的大街小巷渐渐恢复正常,店铺陆续重新营业,但大多数人还保持着警惕,能不在公共场所逗留的就不逗留,进门先消毒洗手逐渐成了习惯。
严川终于结束工作回来,先在门外消了毒,然后又去院子里的淋浴间洗澡,才过来看陈霖。
这会儿看她穿着宽松的连衣裙,从侧面看,肚子是有了点弧度。
他这一忙,就几乎是一个月没和她见面,现在她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心里头滋味难明。
“总算是回家了。”严川抱着她轻叹,然后就是连着问她身体难不难受,小宝宝乖不乖。
陈霖小声和他道:“要不是测出来两条杠,我可能只会以为是我最近吃胖了一点,完全没感觉肚子里有个崽。”
最开始脸色不好是因为焦虑不安、胃口不好导致的,后来随着各地情况好转,她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在家吃好喝好睡好,看了不少动画片。
因为大家都清闲,堂姐、大堂嫂、五婶都带着娃过来找她聊天,学了一堆的育儿经。
倒是严川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脸都消瘦了,这段时间在外面肯定是没吃好睡好。
“明天去二医院做个检查......”
陈霖推着他往房间走,“晚点再说,你先去休息。”
一个月没见面了,严川还想和她说说话,但一沾到枕头,眼皮就上下打架,等陈霖把窗帘一拉上,房间昏暗,所有的意识就被睡意包围了起来。
等睡醒过来,严川几乎成了陈霖身后的尾巴,走到哪跟到哪。
而在村里闲了三个月的人陆续上门来找严川了解外面的消息,大家都只想知道,到了暑假期间,大家的生活能不能恢复正常。
这三个月都还好,毕竟不是旅游高峰期,但暑假就不一样了,一年将近半成的收入都是在暑假期间收的,错过暑假旅游高峰期,他们今年的年收入要大幅度缩水了。
外面到底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好,严川就说兴市本地已经陆续恢复正常了,眼看着现在各地的情况都陆续好转,想必病例清零也是早晚的事情。
村里和其他村子的修路已经恢复了正常,不管暑假能不能恢复旅游高峰,但他们的路得赶紧修出来。
严川回来的第二天就带陈霖去了市区的二医院做检查。
结果出的也很快,她现在已经怀孕三个多月了,大人和宝宝都很健康。
做完检查出来,被一个男的给拦住,严川赶紧给挡开了,他们现在出门都还注意戴口罩,就是怕被医院里病菌多,突然出现个男的凑上来,严川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了。
看他们反应太大,男人赶忙道歉,然后看了看身后的医生办公室,再看看周围的人没注意到这边,低声问严川:“兄弟,你们检查问性别了没?你们塞的多少钱,我有个参考......”
谁想得到居然是为了这个问题拦住他们,陈霖都想给他翻白眼了。
“我们没问,你去找别人打听吧。”严川板着脸,那男的也忍住了话,不敢再说。
从知道怀孕到现在,他们都没讨论过孩子的性别,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总之他们已经有了个代号“宝宝”。而他们这对新手父母,耐心地等着开奖的那天。
一场突如其来的病情拖住了他们回京市的脚步,而她现在肚子里又多了个宝宝。现在就算一切恢复正常,他们也不一定能回京市。
果然,他们拿到医院检查报告出来就给严川的爸妈打了电话报喜,安敏一直高兴地“哎呀”,然后又交代他们在兴市好好待着,暂时不用想回京市的事情了。
严川回了家,白阿姨也就开始了休假,她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富华村里,积攒了不少假期,现在初高中学生也能正常回家了,她就想回去看看孙子孙女。
陈霖有孩子了的消息传出去,周云旗第一时间就给他们打了电话道喜,然后也说到了京市情况好转,应该快要恢复正常了。
一直到了六月下旬,国内大陆从疫区中除名,警报解除,各地恢复正常。
七月初,环山道完成了大半,环江道也完成了一半,牛头村和下沙村的道路修好并正常通车。温泉村隔壁的水牛塘的游泳池、水上乐园修成......
这一个个规划变成了现实,本该是把富华村的旅游再带上一个台阶,但病情刚刚过去,谁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卷土重来的时候,大家出行也谨慎了许多。可以说,2003年的暑假,是富华村自开发旅游以来最冷清的一个暑假。
旅游停滞,但今年的红心火龙果售卖情况倒是比去年还乐观,几乎是一上市就被批发商都给包揽掉了。
大家的生活停滞了三个月,各个地方严控公共场所、交通运输,导致了大家的生活质量跟着下降,现在一恢复正常,大家就会想着吃点好的。尤其是好吃且营养价值高的红心火龙果。
陈霖也只能安慰自己:东边不亮西边亮,还有得救。
七月份游客不多,陈霖就抓紧时间把工作一项项布置下去。
例如村里白墙的画要换了,上次大家说各家自己出钱,但陈霖还是给批了一笔钱用作邀请画家的经费,多少给大家一点补贴。
停车场也要再次修建了,陈霖申请到了村头马路对面、靠山的那一片空地,准备在那里修建一个大的停车场。至于要去到各个村子游玩,可以选择旅游公司的观光车,十块钱一张票可以用一天,或者是十块钱租一辆自行车自由骑行......
别看今年的游客少,但到处动工,显得小盘江村委今年热闹依旧。
到了八月份,总算多了些游客,但也不到去年的一半。
公司事情少,陈霖每天都能按时上下班,每月去产检时医生都说她身体好。
而今年毕业的柳枝最后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选择留在了京市工作。实际上她也没有多少选择,今年情况特殊,她也没能回来参加考试。
柳枝奶奶叹了好几天的气,但没说非让柳枝回来,只说这都是命了。现在老太太看开了,满村子地去和人家说柳枝留在了京市工作,以后就要在那边安家了。
时间来到九月份,胡书记带着人过来视察工作,其实主要是想看看他们今年还有没有好想法拯救下旅游业。
胡书记刚来的时候多意气风发啊,这几个月被各种事情烦得眼圈发青。但看到陈霖捧着个大肚子,还是贴心地拒绝了到村里走走看的建议,在旅游公司这开了一小时的会议。
去年大家都尝到了旅游的甜头,今年旅游一萧条,大家就没去年那么笑得出来了。
陈光山每天都在村里晃荡,逮着人就给他们打士气,说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在家天天叫我打起精神来工作,不要气馁。但是他也不想想,我现在是因为工作没精神吗?”陈明生过来找陈霖诉苦,“你和我爸说说,叫他不要在村里搞这种传销式鼓励了。”
周莎莎在她怀孕后不久也有了孩子,但是周莎莎就比较遭罪,每天吃不好睡不好,这段时间要关注舆情发展、正向引导,工作多得都忙不过来。陈明生只能守在市区照顾她,现在人终于不难受,他白天也要回来看看果园的情况。
这不,每天市区、富华村来回跑,还要被他爸洗脑式鼓励,想想都觉得烦了。
很快,陈光山就没闲暇去管村里人的士气是不是低迷了。
国庆小长假到来,富华村终于恢复到了去年同时期的客流量。
半年没来,游客们发现富华村又有了大变化——新的停车场更大了,村里有观光车和自行车可以选择,足以让他们骑行沿着小盘江到临近的村子游玩,或者是在山脚下骑行一圈,赏赏路边的花草树木也好。
可惜他们来的时节不对,如今多出来了游泳池和水上乐园,等到明年夏天再来就好玩了。也有不怕凉的,直接就去体验了一遍。
公共温泉池没多少人光顾,大家都排着队等酒店的私人温泉池,他们现在还担心和别人一起泡温泉会不会传染病菌之类的。
等到十二月初,财务把今年的报表交上来,陈霖是皱着眉头看完的,但这个结果算是意料之中。
果园的收入依旧稳定,陈霖把今年的奖金又增加了不少发下去,剩下的和陈明生还一人分了两百万。她也顺便把欠银行的一百五十万加上利息给还了回去。
2003是停滞的一年,陈霖已经不再抱有幻想奇迹发生,只等看今年的寒假会不会有些起色了。
在预产期之前,她把手头的工作都交代下去,然后回到了家里等待肚子卸货。
严川爸妈想过来,但十月份换季时生了一场病,只好把来富华村的念头给掐断。人没法来,却寄了不少东西,小孩子的衣服玩具等等已经攒了两大箱,还有两边哥嫂寄过来的,他们都用不着买衣服玩具了。
五叔和五婶去年还说想找个保姆帮忙带孩子,都说好暑假前过来了,但突发意外,最后还是没请成。最后便宜了陈霖,约好了十二月份开始就到她家里做工。
眼看着预产期都过去一周了,陈霖先是在玫瑰园那住着,昨天才办了住院,肚子里这个娃安安稳稳的,半点没有出来的意思。
周云旗打电话笑她,“挺好的,不慌不忙,是个稳得住的。以后能成大事。”
这个稳得住的宝宝经不起夸,挂断电话后不到一小时就急吼吼地要出来见爸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