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霖愣住,发现他讲得很认真,突然就笑了起来,“你们单位的小伙子很务实啊。”
“我说你们两个,哪天不能聊天?”周云旗瞪了陈霖一眼,好像在说: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没看到我求救的目光吗?
陈霖叹气,看了看跟着过来的黄婷,直接道:“我看你就直接去和人说清楚吧,反正你以后也不常回来,把话说清楚让她死心就好了。”
周云旗也挺崩溃的,他上次就说得很明白了,他都不认识这个人啊,还要怎么说?
但是最后还是压住了怒气,和黄婷走到操场旁说话。
原本周云旗拎着的礼品都到了严川手上,他们刚走到高三教学楼下,正好下课铃声响起,一阵桌椅移动、学生下楼的轰轰声响起来。办公室里没有老师在,他们就站在门外等着。
“陈霖?!”老班拿着课本,扶着眼镜看了又看,“毕业这么多年,你看起来都没什么变化啊。前几天结婚了对吧?新婚快乐啊。这不是周云旗吧?看着不像啊......”
他们是老班做班主任后带的第一届学生,感情总是要深刻一些。老班说她看着没什么变化,但老班的头发已经出现了不少白头发,看着老了很多。怪不得江芸常说,当老师操心多,老得更快。
“老班,这是我老公严川。周云旗过来了,他和朋友聊点事情,待会就过来了。”
“哦哦,那你们进来坐会儿。你老公是做什么的?”看着就像是规矩端正的,读书时候肯定也是个省心的学生。
“他在市局当警察。”
“嗯,看着就像是警察。”老班爽朗地大声笑道,看到严川放桌上的礼品,没跟他们客气,但也强调了,“下次人过来就行,不用给我带什么礼品。”
“我常和我学生说起你们读书多努力,刚好,下午你和周云旗去给我高三班上的学生打打气,和他们聊聊人生大道理。”
“我们老师家长说的,他们是左耳进右耳出,都不当一回事。还是找你们当学长学姐的去说更有效果。现在的学生选择多了,心气也浮躁......”
老班说半天,净是夸她和周云旗当初多省心。
陈霖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给周云旗发了短信问他聊好没有,准备出去吃饭了,不能耽误老师下午的课程。
等他们从办公室走出去,倒是没看到黄婷了,大家默契没在老师面前提,在学校附近找了个饭店吃饭,和老班聊了一个中午。
严川吃过午饭就回单位了,陈霖和周云旗跟着老班回学校,下午第一节课就去了老班的高三班级。
虽然现在教室的环境比起他们那时候好的不是一点半点,但桌上堆满的课本、习题册,还是让他们仿佛看到了他们的高三。
老班没让他们过来讲他们当时多刻苦,而是让他们讲他们在大学学了什么专业,毕业后又做了什么工作。
少年人只看得到下一步的路,哪里想过以后读什么样的专业会面临什么样的就业问题。陈霖和周云旗,同是一个大学毕业出来的,一个回来家里种火龙果搞旅游,一个到京市开游戏公司,天差地别的经历。他们都说了毕业后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的,最后愣是被老班绕回到:不管你选择什么样的路,努力、坚持下去,都会有一番成就。
从学校出来,陈霖笑道:“老班还是那么会讲大道理。”
“你看他们一个个激动的,起码能坚持努力一星期。”
再回头看了眼兴高的校门,心里好像有无限感慨,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从兴高走出来,又把收获的成果馈赠给了兴高,在它漫长的校史里,留下了点痕迹。
“不问问我和黄婷说了什么?”
“再好的朋友都得有点个人空间嘛,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嗯,那就不说了,糟心。”周云旗想到今早听到的那些话,他现在还是觉得莫名其妙。
当时黄婷把他叫到一旁,絮絮叨叨她读书时多喜欢他,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想过找男朋友,还说要不是有陈霖在,她可能不会犹豫那么久......当时他就在想:这人怕不是出现幻觉了?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的戏。
“她跟我要联系方式我没给,要是找你你就别理了。”
“好。”
把周云旗送到了火车站,陈霖想着周云旗几年内应该都不会回兴市了,就道:“我和严川年底可能会去京市,到时候京市再见吧。”
又道:“工作再忙也得注意身体情况。还有,有合适的投资项目记得喊我啊。”
周云旗拉上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只看到他挥了挥手,潇洒得很。
看了看手机,才五点,直接开车到市公安局门外等严川下班。
门卫还认得她,说单位里面还有车位,叫她开进去等。陈霖没开进去,老实在外面的空地等着。
一直到将近六点,终于看到严川出来,直接坐上她的车,边系安全带边道:“有个案子,要去锦州市几天,明天我坐公交车上来。”
陈霖想说还不如他现在开车回去,明早可以直接开车出门,但看他上车后就揉额头,瞧着很是疲惫,就道:“我明早开车送你。”
但她还是把话说早了。
严川下班那会儿一副很累的样子,晚上睡觉还折腾了两次。等到第二天早上,她起来时已经八点多了,而严川早早就拎着行李出了门。
为了结婚,她这已经休了好几天,好在现在是旅游淡季,旅游公司里的事情不多。但也攒了不少工作下来。
先是七、八月份的营业收入报表递到了她手上,温泉公司那里的收入比起寒假期间要少很多,这会儿大家都不爱去泡温泉。但是也让陈霖想到了另一个项目:建游泳池、搞水上乐园。
现在公司账户上能动用的钱有上千万,陈霖叫贺红通知各个部门负责人过来开会,要落实环江道、环山道建设的具体细节,把这些工作分派下去。
还要和村干部商量村道改建,不仅要修成水泥路,还要再拓宽一条人行道出来,涉及到了好几家的院墙挪动问题,这个得出具体的赔偿方案。
最后是去村委大队开会,确认沿江的几条村都要搞什么旅游特色,以及这些村子的村道又什么时候修建等等。
事情是一件接一件地做下去,每天早出晚归的,加上这几天严川出差,渐渐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还没结婚。
多亏了家里墙上挂起来的结婚照,时刻提醒她现在已经是个结婚了的人,每天回来不管多晚,还是给严川打电话说说话。
她这边的工作进展顺利,但他那边听起来不太好,连着两天都听到他声音沙哑,都是每天外出查访找线索给累的。
说好的出差几天,结果半个月后才回来都还没见人回来。一问就是说还要等几天,又再等几天。
陈霖下班回家正要问今天吃什么,阿婆示意她小声点,“小川在睡觉呢。”
陈霖轻手轻脚地进到卧室,看他半个脑袋都在床外,头发长长了些,走过去摸了下,头发还有些湿润。嘴唇边一圈胡茬,想来这段时间在外面办案很是辛苦。
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厚毛巾,坐在床边正要给他擦拭湿头发。下一秒就被抱着压到了床上,对上严川得意的眼神,陈霖把毛巾甩他身上,羞恼道:“赶紧给我起来,门还开着!”
严川回头看了眼确实敞开着的房门,听到院子里阿婆走动的声音,快速地低下头去亲了亲她,然后躺到了一旁。
“别睡了,起来把头发擦干,待会要准备吃饭了。”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陈霖气得直接上手掐他腰,但是没掐得动,没一处软肉。
“几点回来的?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声?自己坐车回来?”
“今早到市区的,要回局里做汇报,忙完就回来了,坐的公交车。”严川脑袋搭着她大腿上,享受着她给擦头发,“开车的师傅说认识你好几年了,一直在夸你。”
那她知道是哪个司机师傅了。
“明天还要出差吗?”她基本不会问他工作的细节,他也很少提案子的事情,但是会挑一些公布出去的说一说。
“不用了,这个案子结束了。”严川不想把工作上遇到的糟心事带回家里,于是就问她现在村里动工是不是准备开始修路。
陈霖点头,“村道、山里、江边三处都在动工。”刚好和他说村里最近发生的事情。
“拓宽村道要占一部分田地,还有好几家的院墙得拆了往里挪一挪。”
“有没有闹事的?”
陈霖笑着摇摇头,“没有。”
严川没多大意外,换做其他村子,他可能不太信,但是在富华村,好像也挺正常的。他来过富华村这么多次,就没看到谁家和谁家有矛盾吵架的,单是看村里的老人经常凑一堆说说话打发时间,就知道这个村子的氛围不会差。
“吵架也还是有的,前几年张四婶和二伯母就能天天吵起来,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几天。现在大家都要忙着赚钱嘛,没空吵架了。”
“村道也不是第一次拓宽了,不管这次还是上次,村里都是给了补偿款的。大家也都知道村里路好走了,才能吸引更多人来,大家的店铺和民宿才能赚到钱。把道理和利益讲清楚了,大家还是很讲理的。”
严川还是道:“有些道理人人都懂,但不是人人都能做到。村里的风气好,所以大家都愿意讲理。我爸妈都说这里很适合养老,大家和和气气的。”
“等村里的环山道和环江道修好了,咱们问问爸妈要不要过来这里住一段时间。反正他们在京市也是两个人过,大哥他们也还没调回京市。”
陈霖低头看他,“我说认真的,你问问爸妈呗。左右家里还有一间房......呀,都说了门没关,你给我注意点!”
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那么激动,晚上折腾到一点多,要不是她说明天早起有工作,他还想继续。
严川出差回来,阿公阿婆一直念叨他出差辛苦,每天变着法地给他准备好吃的,全是他喜欢的菜,陈霖说她也想出差几天了。
但出差是不可能出差的,最多就是去市里领个奖。
今年国庆假期依旧有很多游客,但大部分人不是去温泉休闲区,就是去猕猴桃果园区。因为村里修路的原因,被不少游客投诉说不方便,老村那头的民宿多少有点受影响,没有暑假期间那样的直接被预定满。
当然,也是因为有一部分游客直接去了温泉村的民宿入住,还有程勇在温泉休闲区的大酒店也分走了一部分游客。
十月二日,陈霖换上正装,戴上党徽,早早起来洗漱化妆,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才从鞋盒里拿出双高跟鞋拎上。
阿公阿婆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家四口再带上白阿姨,一起出发去市歌剧院的大礼堂。
陈霖的座位被安排到了前面,去到座位上时,又看到了老熟人。
同样被评为市里十大杰出青年的,还有程勇。
她记得当时名单公示出来的时候没有他,不太记得名单里都有谁了,其他人都是不同行业的,她也不认识。不知道是谁被刷了下去,换成了程勇。
说来,自从程副镇长,哦不,现在是农业农村局的程副局长调回到了市区,程勇在富华村终于低调了下来,很少再见到他在村里晃悠,更别说去她办公室找她了。
当时她和严川结婚的消息传出去,程勇还当面和她说了似是而非的话,说看不出来她有那么大人脉还藏得挺深。
她当时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能有什么人脉。
她自觉和程勇无话可聊,但程勇又像表演变脸似的,笑嘻嘻地恭喜她新婚快乐,还道:“没想到陈总最后是和严队走到了一起。”
神经病,这话她都听他说过好几次了,还有什么好惊讶的。
“过段时间就要改口喊严局了吧?”
陈霖淡淡道:“我也不是他上级领导,怎么会知道?程总有空关心别人的事情,不如多关心你们酒店员工的培训,村里都收到好几个投诉电话了。”
程勇嘴角一抽,呵呵地笑了笑,正要说些什么,看到走过来的人,立刻换了副嘴脸迎上去,“孙总。”
陈霖擡头一看,哟,又是一个熟人。
“陈总,好久不见了。”孙大发过来和陈霖打招呼。
陈霖这才知道当年的孙经理后来自立门户,自己搞了一个中药材公司,承包了土地出来搞药材种植,这两年做得风生水起,看样子赚了不少钱。
孙大发看到陈霖坐在这儿也是有些感慨,这几年没少在电视上听到“富华村”的名头,他之前以为陈霖也就是种种红心火龙果,没想到那边的旅游也是她牵的头。
第一次见面时,陈霖还是刚毕业回来的小姑娘,那会儿他就没把人放在眼里。尽管后来合作过一次药材收购,海市那边的关系还是通过陈霖才搭建起来的,但后面他就把这号人给抛到脑后了。谁曾想,还有一起坐在等着领奖的时候。并且还不得不称一声“陈总”。
陈霖想到孙大发现在在搞的中药材种植,就和人互换了联系方式,还问了不少关于中药材种植的问题。
“陈总也想搞中药材种植?”孙大发瞬间有了警觉,他这好不容易种出点成果了,陈霖也想来插一脚?
“了解看看,您也知道我们那儿的山上本来就不少药材,说明那一块挺适合种植中药材的,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和孙总合作呢。”
孙总笑道:“好说好说。”
参会的领导陆续进场,他们这边也停下了交流,没一会儿,颁奖典礼就正式开始了。
陈霖现在也了解了这种颁奖典礼的流程,看似认真实则思绪漫游天际地看着台上讲话的人,等到颁奖仪式正式开始,她的名字被念了出来,才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回过神来,微笑着上台。
这一排过去,十个获奖人里竟然就只有她一个女同志。
拿着证书下来,会后又被市里的领导喊过去聊了一会儿,等到她出来看到站在会场门口等着的严川和阿公阿婆,看到他们笑着冲她挥手,手里的荣誉证书终于了实感,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大步走过去。
“看,我工作拿到的第一个荣誉证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