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京城,秋老虎刚过,天一下子就凉爽了。
协和医院这两天可是如临大敌。
全院上下那是大扫除,玻璃擦得锃亮,白大褂都要求穿最干净的。
不为别的,就因为外事处那边传来消息,米国骨科代表团要来访问。
魏主任早早就把科室的人召集起来,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丢脸。
周逸尘作为副主任医师,自然得站在迎宾的第一梯队里。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队伍里,虽然年轻,但那股子沉稳劲儿一点不输给旁边的老专家。
就在车队快进大门的时候,外事处的一个干事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王院长!坏了!出大事了!”
那干事脸都白了,说话直哆嗦。
王副院长正整理领带呢,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怎么了?”
“翻译小刘……刚才突然急性阑尾炎发作,疼晕过去了,已经被送去急诊手术了!”
这话一出,王副院长脑门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魏主任也是脸色大变,手里的讲稿差点没捏住。
“这怎么行?马上要去哪找翻译?外语学院现在调人也来不及啊!”
这时候,几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缓缓驶进了医院大门。
车门打开,几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走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大高个,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看着就是那种学术权威。
王副院长硬着头皮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心里却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他只能握手,嘴里崩出几个简单的单词:“哈喽,韦尔科姆。”
再往下,就没词儿了。
那个米国专家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语速挺快,还带着点地方口音。
王副院长和魏主任大眼瞪小眼,完全听不懂。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周围的医生护士都屏住了呼吸,这要是冷了场,那是严重的失职。
就在这时候,一只手轻轻搭在了王副院长的胳膊上。
周逸尘往前迈了一步,神色平静。
“院长,我试试吧,英语我还凑合。”
王副院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但又有点怀疑。
“小周,这可是外事活动,不是闹着玩的,你行吗?”
周逸尘没多解释,转过身,微笑着看向那个米国专家。
他开口了。
纯正的美式发音,语调平缓流畅,没有半点磕巴。
“威尔逊博士,欢迎来到协和医院,我是骨科的周逸尘。”
他对答如流,甚至连那种特有的连读和吞音都处理得恰到好处。
原本有些困惑的威尔逊博士,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医生,语速更快地回了几句。
大概是在问关于刚才那是谁,以及今天的行程安排。
周逸尘不慌不忙,一一作答,用的词全是专业的医学术语,精准得就像是手术刀切在皮肤上。
站在后面的林飞扬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捅了捅旁边的吴明远。
“老吴,我没听错吧?周主任这鸟语说得比广播里的还溜?”
吴明远推了推眼镜,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这哪是溜啊,这简直就是在那边生活过好几年似的。”
交流还在继续。
代表团里还有个大胡子的专家,一直没吭声,这会儿突然插了一句嘴。
他说的话卷舌音特别重,根本不是英语。
是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