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从装置底座抽出时,黑线如退潮般缩回掌心裂口。夏天未看那根银簪,只将刀刃在风衣下摆擦过,血痕拖出半寸。他转身走向门口,步伐未停,身后废屋的震动已止,地底脉动消失。
街口处,石板上积着未干的黑血。众人背靠残墙,无人说话。唐狰右臂皮肤下的赤红纹路正缓慢褪去,肌肉仍微微抽搐;雷枭左臂残肢内部焦黑,手始终插在衣袋里,紧握枪管残骸;南宫璇靠墙站立,指尖按着喉结,呼吸极轻;叶蓁机械臂完全离线,接口焦烟散尽,右手指节轻叩太阳穴;周衍右耳垂斑痕蔓延至颈侧,掌心压着罗盘碎片嵌入的石缝,未敢拔出;陆沉站在边缘,玻璃罐在指间转动,罐中眼球微微震颤;司徒娆右眼黑布垂落,空洞眼窝渗液减缓,左手贴在腹部,指尖微颤。
镇民陆续清醒。
有人跪地干呕,吐出黑血;有人抱头蜷缩,低声啜泣;孩童伏地颤抖,被老妇抱起。一名白发老者拄拐上前,脚步不稳,走到夏天面前,颤抖着鞠躬。
“你们……斩断了‘梦魇之网’。”
他声音沙哑,喉间似有异物摩擦。他抬起浑浊双眼,看向废屋方向:“百年来,每逢朔月,镇中必有人失踪。不是死,是被抽走……意识,填进那东西的根里。”他指向装置,“它连着山里的眼。山脉深处,有门。门后是旧神的坟。”
夏天未回应。他凝视老者瞳孔,左眼单片眼镜自动聚焦,镜片裂痕中泛起微光。虹膜边缘,一道极细黑丝游动,转瞬退去,如同从未存在。
南宫璇开口,声音冷:“那根簪子,是谁放进装置的?”
老者嘴唇微动,眼神涣散:“是你们的人……不,是‘它’让我们放进去的。”他突然抱头,拐杖落地,跪倒在地。
叶蓁抬起机械臂,残存系统启动扫描。数据流在瞳孔中滚动,波形图浮现:脑电波频率与废屋装置一致,但叠加了一层更复杂的信号,似有更高层级的指令残留。
夏天蹲下,匕首尖挑起老者下巴。刀刃贴着皮肤,未破。
“谁让你们插簪子的?”
老者嘴唇蠕动,声音断续:“……引路人。”
随即昏厥。
周衍低声:“这个词……我在古籍残卷里见过。‘迷途者的假向导’。不是引路,是诱杀。”
夏天起身,望向北方。山脉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巅一道裂口,形如巨眼。单片眼镜裂痕中映出虚影:裂口深处,似有金属反光,像门缝。
镇民开始聚集。
一名中年男子抱着昏迷的妻子,跪在夏天面前,额头触地。一名老妇将半块干粮放在石板上,双手合十。孩童被母亲抱在怀中,远远望着,眼神恐惧又感激。
无人哭泣,无人喧哗。只有呼吸声、咳嗽声、拐杖轻点地面的声音。
陆沉冷笑:“感激?他们昨晚还想杀了我们。”
唐狰靠墙坐着,右臂血管纹路尚未完全褪去。他闭眼,幻视浮现:手术台上的自己,正用刀划开司徒娆的胸腔,心脏裸露,仍在跳动。他猛地睁眼,冷汗滑落。
司徒娆摘下染血眼罩,空洞眼窝朝向天空。她轻抚腹部,低声:“我还活着……就还没到终点。”
陆沉未再说话。他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玻璃罐,罐中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眼球,表面布满细密血管。他递给唐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