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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保留意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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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正说完,大堂内一片死寂。这个意见太过大胆,众人一时难以消化,一个个凝眉瞪目,权衡其中的利害。

诸葛亮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迟疑片刻,开口道:“益州险塞,易守难攻。今失了内应,对方又有准备,此时出兵,只怕——”

孔明话没说完,蒋琬等人已应声附和。这毕竟是灭国之战,哪能说打就打?

即便诸葛亮带头反对,即便刘备尚在犹豫,法正依然不为所动、坚持己见:“汉中北临曹操,荆州东拒孙权。今与刘璋交恶,若不除之,来日无论孙、曹哪路来伐,我们都不得不分兵应对。届时再战,山川险塞依旧,还须腹背受敌,纵有孙吴之才,亦难回天。请主公当机立断,迟则生败。”

法正自投效刘备以来从没反对过诸葛亮的意见。可今天形势紧迫,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力劝刘备别再犹豫,若错过孙曹开战的窗口期,往后的局面将更加困难。

可是要下这个决心却没那么容易。发动一场州郡级别的吞并战争,意味着将拿出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家底做一场豪赌。无论是刘备自己还是刘璋,失败就将失去一切。因此谁也不能退缩,一旦碰上,就必须碰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必须碰出个结果来。

这时,刘备身旁的刘禅忽然说了话:“不能打!”

众人闻声看向刘禅,有人问:“为何?”

刘禅道:“刘璋杀张松、实边防,此皆内政,又未与我们宣战,起兵师出无名。益州数十年未经战祸,人心思安,若我主动挑起刀兵,其必上下同心、一致对外,我军势必遭遇前所未有的抵抗,胜负难料。且曹操与孙权对峙濡须口,两人各怀鬼胎,谁都不想真打。我料此仗不会拖得太久。一旦我军开战,短期内抽不开身,孙曹又把兵马调回来,荆州危矣。”

此言合情合理,方才反对起兵的人又附和起刘禅来。

不等刘备发问,法正急忙辩驳:“世子之言固然属实。此刻西征确是凶险,但我们已别无退路。等孙曹各自收兵,我军再无余力西向。届时即便益州生了内乱,咱们也无力干涉,只能坐视日后腹背受敌。战,尚有一线生机;不战,则是必死之局。存亡在此一决,还请主公明断!”

法正的话已经说得很重了,可见其态度之坚决。刘备看看法正,再看看孔明和刘禅,觉得都有道理,一时难以抉择。思来想去,决定派快船赶往南郑,征求庞统的意见。

这一来一回,又是一个月。等拿到庞统的回信,只有寥寥数语:“良机稍纵,向死则生。今不伐蜀,永无蜀也。统与孝直所见相同,请主公即刻发兵,勿再犹疑。”

读罢书信,左将军终于下了决心,传令全军戒备,准备西进。

命令虽是刚下的,但工作早已在做了。诸葛亮虽然不赞成出兵,却没有浪费这一个月的时间,一直在默默地调集物资、勘定路线、收集情报、预编人员,为开战做着一切准备。

蒋琬等人不解,孔明叹道:“主公若是罢兵,不过耗费些许精力;若决意开战,岂可毫无准备?兵者,民之司命,国之存亡,宁可备而无战,不可战而无备。”

众人听罢,尽皆叹服,各自恪尽职守,不再多言。

于是,左将军治下的荆、汉二州逐渐转向战争状态。部队在收拢,粮食、军用物资、人员,都在分批向前线调动。民间也察觉到异样的气氛,城市蒙上一层淡淡的肃杀之气,或多或少增添些许压抑感。

众人都各忙各的,只有刘禅还没放下。他自知已无法阻止这场战争,但有件事无法开口却不得不做——庞统。

历史上庞统就死于雒城之战。现在的情况虽大不相同,但战争毕竟还是发生了。刘禅不知道这是冥冥之中的定数,还是偶然的巧合,但他却不敢冒这个险。无论如何,他得尽最大的可能降低悲剧发生的概率。

“父亲,孩儿有事禀告。”刘禅找到老爹,郑重其事地建议。

刘备正低头研究进军路线,抬眼见儿子一脸严肃,便将地图搁在案上:“吾儿何事?”

“请父亲下一道军令,命士元师父坐守南郑,不可轻赴前线。”

“嗯?这是为何?”

刘备闻言心头一紧,心说这是打仗啊,庞士元是汉中的最高军事长官,不让他去前线,这也太奇怪了。

刘禅当然没法说是怕历史重演,只得把编好的说辞拿出来:“从东川进军西川,大军辎重只能走金牛道。刘璋遣张任驻守葭萌关,此人熟悉地理、通晓兵略、作战果敢、深得军心。我军的进攻必然困难重重,随时都有被反击的风险。士元师父身系整个汉中,若轻赴险地,万一有意外,如之奈何?一城事小,全局事大,咱们冒不起这个险啊!”

刘备这才释然。他知道儿子的话除了道理,还有徒弟对师父的担心。这一点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格外感动,决定成全儿子的一片心意。

“吾儿言之有理,为父这便下令,命士元谨守南郑、主持大局,前线指挥交给文长、汉升即可。”

三个月的准备,只能说刚过及格线。在汉中方向,黄忠率领的第四军全面接管防务。魏延的第三军移驻白水关,以此为据点准备对葭萌关实施攻击。霍峻的水军游弋于汉水,既监视北岸,同时保障航运安全。荆州方面将出击节点放在夷陵,由张飞任前锋,刘备自领中军在后。

此时的夷陵既不在刘璋手里,也不在刘备手里,而是在孙权手里。这一块入蜀要道正卡在三峡的出口。当年周瑜派甘宁拿下后就一直派兵占据着,始终没有放弃。周瑜是想拿它作为取川的跳板,可惜有心无命,最终半途而废。刘备得了江陵后,这儿就成了东吴的一块飞地,地位变得有些尴尬。孙权把自己庶出的弟弟孙朗扔在此处,算是一种变相的流放,省得他在石头城整日闯祸,眼不见心不烦。

夷陵作为荆州和益州的边缘地区,战略价值有限。若刘璋和刘备未起冲突,那没人愿意动它。但现在情况变了。从江陵向益州发兵,这里是绕不开的咽喉要道,若还任由它掌握在旁人手里,那对刘备的部队就太危险了。

因此左将军指示张飞,拿下夷陵城、控制通路,但不许开杀戮,要把守军一个不剩、完好地送还孙权。

这种要求当然很难,但在政治上却是必须的。此时孙刘联盟尚在,进攻西川在道义上已经有瑕疵了,再无故偷袭盟友、斩将夺旗,那以后左将军还怎么在天下人面前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