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志远的头颅悬挂在菜市口示众三日,以儆效尤。其家产被迅速抄没,充盈赈灾钱粮。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遍宸京,并随着驿道向四方扩散。百姓拍手称快,清流官员亦感振奋,认为陛下终究是圣明之君。
然而,渊亲王府内,气氛却并未因此轻松。
书房里,萧云倾看着潜龙卫从南方发回的最新密报,秀眉紧锁。君临渊持御赐金牌南下,一路通行无阻,已顺利接管平凉府赈灾事务。第一批赈灾粮的发放和“以工代赈”水利工程的启动,如同甘霖,暂时压制了沸腾的民怨,暴乱的势头被遏制下来。
但是,密报中提到的另一件事,却让萧云倾心头蒙上更深的阴影。
“……灾民聚集之地,近几日突发呕吐、腹泻之症,病患急剧增多,初始仅老弱,现青壮亦染。症状猛烈,吐泻物如米泔水,一日内可致脱水虚脱,已有数十人不治……当地府医束手,疑为‘瘪螺痧’(霍乱)……恐为大疫之兆!”
霍乱!
这两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萧云倾的心上。作为医者,她太清楚这种烈性肠道传染病的可怕!大灾之后必有大疫,旱灾导致水源匮乏,灾民聚集,卫生条件极端恶劣,饮用污染水源,正是霍乱弧菌滋生的温床!一旦爆发,传播速度极快,致死率极高,尤其是在这医疗条件落后的古代!
林志远伏诛的快意瞬间被巨大的危机感取代。赈灾粮只能解决饥饿,却挡不住这无形的死神!若疫情失控,君临渊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将瞬间崩塌,甚至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恐慌和逃亡,后果不堪设想!
“青鸾!”萧云倾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属下在!”
“立刻传令!”萧云倾语速极快,条理清晰,“第一,命安平医馆所有骨干医师、药师、学徒,即刻整装待命!携带馆内存放的所有治疗腹泻、补液盐(古代用淡盐水、糖盐水替代概念)、消毒药材(如生石灰、艾草、苍术等),特别是上次防治时疫余下的‘避瘟散’方药,有多少带多少!”
“第二,以我‘护国夫人’及‘安平医馆’主事之名,公告宸京各大药行,高价、不限量收购以下药材:黄连、黄芩、黄柏、白头翁、马齿苋、车前草、藿香、佩兰、苍术、艾叶、生石灰!同时,大量采购洁净棉布,赶制简易口罩!”
“第三,传书江南各州府安平医馆分馆及合作药铺,启动防疫预案:张贴告示,宣导不喝生水、食物煮熟、勤洗手(用皂角或草木灰水)、掩埋排泄物、隔离病患!发现类似吐泻患者,立即上报并初步隔离!”
“第四,”萧云倾的目光投向南方,带着深深的忧虑与坚定,“准备车马,我要亲赴平凉府!”
青鸾一惊:“王妃!南方疫情凶险,王爷定不愿您涉险!且王府……”
“不必多言!”萧云倾打断她,眼神决然,“王爷在灾区,直面疫情与流民,更需支持!我是医者,更是他的妻子!安平医馆是我一手创立,防疫治疫,舍我其谁?王府诸事,暂交沈嬷嬷与夏竹、秋月打理。立刻去办!”
“是!”青鸾见萧云倾心意已决,不再劝阻,领命而去。
萧云倾走到窗边,看着宸京依旧繁华的街景,心中却已飞到了千里之外那片饱受蹂躏的土地。旱魃的余威尚未散去,死神的阴影已然降临。林志远的血刚刚冷却,一场更严峻、更无情的考验正等着他们。她能想到君临渊此刻面临的压力——灾民要安抚,水利要兴修,贪官要震慑,如今更要加上这迫在眉睫的防疫重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灼。空间里的那点现代药品(如口服补液盐、抗生素)杯水车薪,必须依靠大规模的中医药防控和严格的公共卫生管理。她必须尽快赶到他身边!
三日后,萧云倾带着安平医馆最精锐的医疗队伍和满载药材、防疫物资的车队,悄然离开了宸京,星夜兼程,奔赴那片被旱灾和死亡阴影笼罩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