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万民伞如同一面染血的旌旗,高悬在宸京宫门之上,也高悬在昭元帝的心头。那浓重的血腥气和字字泣血的控诉,彻底击碎了他最后一丝因幼子而起的犹疑。帝王的权衡之术,在滔天的民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好……好一个林志远!”昭元帝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被愚弄的暴怒和冰冷的杀意。他猛地甩开高无庸搀扶的手,一步步走下御阶,龙靴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
他走到瘫软如泥、面无人色的林志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他颇为倚重、用来制衡儿子的“忠臣”。
“贪墨赈粮,中饱私囊!”
“勾结匪类,截杀粮船!”
“哄抬粮价,草菅人命!”
“致饿殍遍野,民变四起!”
“更引来八千灾民血书宫门,控诉你这‘林贼不死,苍生难活’!”
昭元帝每说一句,声音就冰冷一分,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整个金銮殿嗡嗡作响。他指着宫门方向,指尖都在颤抖:“林志远!你看看!你给朕看看!这就是你干的好事!这就是你所谓的忠心耿耿?!”
林志远早已吓破了胆,像一滩烂泥般匍匐在地,涕泪横流,语无伦次:“陛下……陛下饶命……臣……臣是一时糊涂……是……是有人逼迫臣啊陛下……饶命……”他试图去抓皇帝的龙袍下摆求饶。
“滚开!”昭元帝厌恶地一脚将他踹开,力道之大,让林志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官帽歪斜,狼狈不堪。
“父皇!”九皇子君临瑞看着舅父如此惨状,又惊又怕,再次哭喊起来,想扑过去。
“把九皇子带下去!”昭元帝厉声喝道,声音不容置疑。立刻有内侍上前,不顾九皇子的哭闹挣扎,强行将他抱离了大殿。稚子的哭声渐渐远去,却更显殿内死寂。
皇帝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群臣,最终落在神色肃穆的君临渊和手持血书的方正身上。他知道,此刻,必须给天下,给那宫门外跪着的、千里之外等着的灾民一个交代!否则,这沸腾的民怨,足以颠覆乾坤!
“罪臣林志远!”昭元帝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酷,如同金铁交鸣,“身为朝廷命官,钦差监察,不思报国,反贪墨巨万,勾结匪类,祸乱漕运,哄抬粮价,致民死伤,怨声载道!其罪滔天,罄竹难书!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正国法!不杀……不足以谢天下!”
冰冷的杀意弥漫整个大殿。林志远彻底瘫了,眼神涣散,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着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速查其罪!证据确凿,无需再审!”昭元帝的判决斩钉截铁,“明日午时三刻,菜市口,斩立决!其家产,悉数抄没,充作赈灾之用!其族人,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陛下圣明!”以陆文渊、秦烈、方正为首的清流和务实派官员齐声高呼,声震殿宇。太子党官员面如土色,再无人敢为林志远发声。
“不——!”林志远发出一声凄厉绝望的哀嚎,如同濒死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