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林志远涕泪横流的喊冤声和九皇子稚嫩的哭求声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阶下,君临渊巍然屹立,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锐利地注视着龙椅上面色变幻的昭元帝。
“父皇!”九皇子君临瑞哭得小脸通红,死死抱着皇帝的腿,“舅父对瑞儿可好了!他教瑞儿读书写字,给瑞儿带好吃的……他怎么会是坏人?定是……定是有人要害舅父!父皇您救救他!”
孩童纯真的哭诉,带着对亲人毫无保留的信任,让昭元帝坚硬的心肠也不禁微微一颤。他低头看着幼子满是泪痕的脸庞,再看向阶下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林志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林志远确实对瑞儿照顾有加,忠心……似乎也是有的?难道……真是渊儿……
“陛下!”吏部尚书陆文渊看不下去了,这位清流领袖须发皆张,出列奏道,“铁证如山!林志远亲笔密信在此,‘滞粮半月,待价而沽’八字,墨迹犹新,私章印记清晰可辨!更有历年贪墨账簿佐证!此等蠹国害民、勾结匪类、意图陷灾民于死地之巨贪,其心可诛!其行当剐!岂能因稚子哭求而徇私枉法?!请陛下明正典刑,以安天下,以慰灾民!”
“陆大人所言极是!”兵部尚书秦烈也沉声附和,他性情耿直,最恨此等贪腐误国之人,“赈灾粮乃灾民救命稻草!林志远为一己私利,竟敢勾结匪类截留!此等行径,与谋财害命何异?若不严惩,国法何在?军心民心何安?!”
“陛下!臣冤枉啊!”林志远见清流重臣发难,心知不妙,更加卖力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印,“那密信……那密信定是伪造!是有人模仿臣的笔迹!账簿更是无稽之谈!臣对陛下,对九殿下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定是有人嫉妒臣得陛下信重,随九殿下南下,故设此毒计构陷!请陛下明察!还臣清白!”他一口咬定是构陷,将矛头隐隐指向君临渊。
太子党官员也纷纷出列,为林志远“喊冤”,言辞间暗指君临渊功高震主,排除异己。朝堂之上,顿时分为两派,争论不休。
昭元帝被吵得头痛欲裂。他何尝不知证据确凿?林志远罪无可赦!但看着幼子哭肿的双眼,听着那一声声“舅父是好人”的哀求,想到自己派林志远随行本就有制衡监视之意……若就此杀了林志远,瑞儿会如何看待他这个父皇?会不会认为是他这个父皇害死了他“唯一亲近”的舅父?
就在皇帝内心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际——
殿外,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隐隐传来,似乎还夹杂着悲泣与呼喊。
“殿外何事喧哗?”昭元帝本就心烦意乱,不悦地问道。
御前总管太监高无庸快步出去查看,不多时,脸色极其古怪地小跑回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启禀……启禀陛下!宫门外……宫门外来了……来了好多灾民!”
“灾民?”昭元帝眉头紧锁,“宸京重地,岂容流民聚集?五城兵马司何在?”
“陛下!”高无庸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不是寻常聚集……他们……他们打着一把巨大的……万民伞!”
“万民伞?”朝堂上所有人都是一愣。万民伞,通常是地方百姓为颂扬清官功德而自发制作的伞盖,象征着万民拥戴。
“是……但……但那伞……”高无庸咽了口唾沫,“那伞是……是血色的!伞面上……伞面上写满了血字!还有……还有八千灾民的联名血书!都察院方正方大人……正在宫门外……当街……当街接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