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迅速取过,展开最上面一封,借着灯光一看,正是林志远那熟悉的笔迹,内容清晰写着:“……粮船将至,望李舵主设法滞于淮安半月,待粮价再攀高峰,再行放还……所得之利,你我五五之数……林志远拜上。”落款处,还盖着一个模糊的私章印记。
“好一个‘滞粮半月,待价而沽’!”青鸾冷笑一声,将信件和账簿小心收起,“带走!”
数日后,宸京,金銮殿。
早朝气氛压抑。南方灾情急报雪片般飞来,平凉府等地流民暴乱愈演愈烈,甚至有冲击州府粮仓之举。皇帝昭元帝脸色铁青,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如刀扫视着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
“赈灾粮船,如今行至何处?”皇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兵部尚书秦烈出列:“回陛下,据最新驿报,渊亲王殿下所率粮船,已过徐州,不日将抵达灾情最重的平凉府外。”他顿了顿,补充道,“途中……曾在淮安段遭遇小股水匪骚扰,已被殿下率护卫击退,粮船无损。”
“水匪骚扰?”昭元帝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向站在九皇子身侧的林志远,“林爱卿,你身为监察使,随船同行,可知详情?”
林志远心头一跳,连忙出列,躬身道:“回陛下,确有此事。那伙水匪凶悍异常,幸得王爷神勇,玄影卫精锐,方保粮船无恙。微臣……微臣当时护持九殿下,未能亲临杀敌,实在惶恐。”他避重就轻,将截杀说成骚扰,更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通传:“启禀陛下!渊亲王殿下八百里加急奏报!人已至殿外候旨!”
“宣!”昭元帝精神一振。
一身风尘仆仆却依旧挺拔如松的君临渊大步走入殿中,玄色亲王蟒袍上似乎还带着运河的水汽与硝烟味。他身后,墨影捧着一个密封的锦盒。
“儿臣参见父皇!”君临渊行礼。
“平身!临渊,粮船无恙否?灾情如火,刻不容缓!”皇帝急切问道。
“托父皇洪福,粮船无恙,已加速驶向平凉。”君临渊声音沉稳,“然,途中遭遇并非寻常水匪骚扰,而是漕帮淮安分舵舵主李彪,率数百悍匪武装截粮!”
“哗——”朝堂上一片哗然。武装截粮!性质截然不同!
“竟有此事?!”昭元帝勃然色变。
“千真万确!”君临渊目光如电,直射向脸色瞬间煞白的林志远,“儿臣率护卫击退匪徒,擒杀水鬼数名,匪首李彪遁逃。然,天网恢恢!”他侧身示意墨影。
墨影上前,打开锦盒,取出里面的信件和账簿,高高举起:“此乃儿臣属下,于匪首李彪老巢黑水坞中搜出的罪证!户部侍郎林志远,身为朝廷命官,钦命赈灾监察使,不思报效皇恩,体恤灾民,反而与匪首李彪勾结,密令其滞押赈灾粮船半月,意图待粮价飞涨后牟取暴利!此有林志远亲笔密信为证!‘滞粮半月,待价而沽’八字,铁证如山!另有账簿,记录其历年贪墨、勾结漕帮、倒卖官粮之罪行!”
墨影的声音洪亮清晰,将密信内容和账簿关键条目大声宣读出来。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
“不!不可能!这是栽赃!是陷害!”林志远如遭雷击,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指着君临渊嘶声力竭地喊道,“陛下!陛下明鉴!臣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这……这定是渊亲王殿下不满臣随行监察,故设此局陷害于臣!请陛下为臣做主啊!”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父皇!舅父是忠臣!是好人!七皇兄冤枉他!”年幼的九皇子君临瑞也被这阵势吓坏了,看着自己“和蔼可亲”的舅父如此凄惨,忍不住带着哭腔扑到御阶前,扯着皇帝的龙袍下摆哀求,“父皇!您救救舅父!求您了!”
九皇子的哭求,如同火上浇油。昭元帝看着跪地喊冤、状若疯癫的林志远,又看看扯着自己龙袍哭得小脸通红的幼子,再看看阶下神色冷峻、手持铁证的君临渊,脸色变幻不定。愤怒、猜疑、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
铁证当前,林志远的喊冤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但九皇子的哭求,却让这桩本已清晰的贪腐通匪案,蒙上了一层复杂的阴影。皇帝会如何决断?是相信铁证如山,严惩林志远以儆效尤?还是会因幼子的哭求,动摇迟疑,甚至……给林志远一丝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