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轻骑护送着萧云倾和青鸾等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陇西城,逆着仓惶逃难的人流,向着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云丘镇,疾驰而去!马蹄踏碎冰雪,扬起一路烟尘。她的背影,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如此纤细,却又如此坚韧,仿佛一道刺破瘟疫阴霾的光。
当萧云倾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云丘镇外围时,眼前的景象比传令兵描述的更加触目惊心。昔日还算热闹的小镇,此刻死寂得如同鬼域。镇门大开,无人看守,街道上散落着翻倒的推车、丢弃的包裹,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呕吐物、排泄物和…尸体开始腐败的混合恶臭,令人窒息。
仅有的一些未能逃离的镇民,如同惊弓之鸟,躲在门窗紧闭的屋子里,偶尔传出几声压抑的咳嗽和绝望的哭泣。镇子中央的空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痛苦呻吟的病人,无人照料,如同被世界遗弃的破烂玩偶。几个用草席裹着的尸体就堆在不远处,引来几只秃鹫在不高的天空盘旋,发出不祥的鸣叫。
“县主…”饶是见惯生死的青鸾,看到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脸色也有些发白。
萧云倾面沉如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深沉的悲悯和凝重。她利落地翻身下马,迅速从药箱中取出特制的、浸过药汁的厚棉布口罩和手套分给众人:“戴上!手套不许脱下!青鸾,立刻带人,以镇中水井为中心,划出隔离区!未染病者集中到上风向的空屋!已染病者按轻重分区!尸体…立刻泼洒石灰,深坑焚烧掩埋!快!我们没有时间了!”
她一边快速下令,一边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向那些躺在空地上痛苦呻吟的病患。她蹲下身,不顾那刺鼻的气味和污秽,仔细查看一个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年轻妇人。翻开她的眼皮,瞳孔有些散大;触摸她的皮肤,滚烫而极度干燥;查看她的腹部,因剧烈腹泻而痉挛;掰开她的口腔,舌苔黄厚,唇部干裂出血…
“高热,脱水,电解质紊乱…痉挛…”萧云倾一边检查,一边低声快速自语,眉头越锁越紧。这症状确实与霍乱有相似之处,但脱水速度更快,痉挛更剧烈,而且…她敏锐地注意到,这妇人指甲的根部,隐隐透着一丝不正常的青灰色!
这绝不是普通的霍乱或伤寒!
“取水样!所有水井、溪流,立刻取样!”萧云倾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还有,找最近死亡的、未处理的尸体!我要剖验!”
“剖…剖验?”随行的一名年轻军医吓得脸都白了,在这个时代,剖验尸体是极其忌讳之事。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萧云倾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不查明根源,找到克制之法,死的人会更多!青鸾,执行命令!另外,立刻派人,将这里的水样和我的初步观察,快马加鞭送回陇西,交给王爷,并告知所有后方城镇,严禁饮用生水!所有用水必须煮沸一炷香以上!”
就在这时,镇里仅存的那位老郎中赵大夫,在一个小伙计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过来。他看到萧云倾,如同看到了救星,老泪纵横:“县主!您…您可来了!老朽无能啊!这…这到底是什么瘟病?老夫行医一辈子,从未见过如此歹毒凶猛的!所有的方子…所有的方子都不管用啊!”
萧云倾扶住几乎要跪下的老郎中,沉声问道:“赵大夫,辛苦您。您仔细想想,病发之前,镇上的水源,可有任何异常?比如颜色、气味?或者,是否有人见过可疑的生面孔靠近水井?”
赵大夫努力回忆着,浑浊的眼睛突然一亮:“气味!对!张石头发病前一天,好像跟老朽提过一句,说井水打上来,闻着有点…有点腥,像是…像是死水潭子里沤烂了水草的味道!老朽当时还以为是天冷冻的,水气变了…就没在意…至于生面孔…”他茫然地摇摇头。
“腥气…死沼…”萧云倾的心猛地一沉。这印证了传令兵的说法,也让她脑海中那个最坏的猜想越来越清晰——西戎巫师培育的、源自草原死沼的未知恶性病菌!它可能比已知的任何肠道传染病都更凶险!
“县主!不好了!”一名暗凰卫疾步跑来,脸色难看,“镇西头发现几户人家全死了!尸体…尸体上有奇怪的青黑色斑块!而且…负责焚烧尸体的兄弟说,那味道…格外刺鼻腥臭!”
青黑色斑块!刺鼻腥臭!
萧云倾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她果断地对青鸾下令:“立刻带我去看那些尸体!还有,通知所有人,远离那几户人家!赵大夫,您经验丰富,请立刻组织还能行动的人,按我说的,大量熬煮我带来的药材,先给轻症和未染病的人灌下去!无论如何,先保住他们的命!”
她提起药箱,毫不犹豫地大步走向镇西那片弥漫着更浓死亡气息的区域。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纤细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力量。她知道,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这诡异的“腐心之疫”,究竟是何方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