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兵被萧云倾一连串急促而精准的问题问得有些发懵,他努力回忆着沿途听闻的零碎信息,喘着粗气回答:“回…回县主!症状就是吐得厉害,拉得止不住,浑身滚烫!听说…听说云丘镇第一个死的张老头,从发病到咽气…也就…也就两天!水源…小的不知,但听逃出来的人哭喊,说是…说是水里有怪味!像是…像是死水潭的腥气!”
“上吐下泻,急骤脱水,两日内死亡…水源异味…”萧云倾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的心里。她秀气的眉头紧紧锁起,清澈的眼眸中风暴翻涌,无数医学知识和可能的病原体在脑海中疯狂碰撞。霍乱?伤寒?副溶血性弧菌?还是…更罕见的、由西戎特殊培育的未知恶性菌株?无论是哪一种,其烈性程度都远超寻常!在这个时代,没有特效药,没有完善的隔离措施,一旦大规模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立刻将所有消息,一字不落,速报王爷!”萧云倾当机立断,对青鸾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她转身,目光扫过医所内一张张充满恐惧和茫然的脸,朗声道:“所有人听着!立刻用沸水煮过的布巾掩住口鼻!接触病患或污物后,务必用烈酒或石灰水洗手!未得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擅离医所!夏竹!秋月!清点我们所有的黄连、黄芩、葛根、马齿苋…还有王爷上次送来的那批海外药材!快!”
她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医所内慌乱的人心。军医和助手们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依言行动起来。整个临时医所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却也高效地运转起来。
消息被火速送到城楼上的君临渊手中。当他看到“瘟疫爆发”、“数镇大乱”、“两日致死”的字眼时,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周身散发的冷意让身边的将领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猛地将战报攥紧,指节发白。
“西戎…好毒的手段!”君临渊的声音冰冷彻骨,蕴含着滔天的怒意。正面战场打不过,竟使出如此灭绝人性的毒计!这是要动摇他的根基,瓦解天圣的国本!
“王爷!后方不稳,军心必乱!是否立刻派兵封锁疫区?防止蔓延?”一名将领急声问道。
“封锁?”君临渊目光如电般扫过城外西戎大营的方向,眼神变幻莫测。封锁固然必要,但若处理不当,极易引发更大规模的恐慌和民变。而且,陇西鏖战方歇,兵力本就吃紧,分兵封锁,万一赫连勃勃趁机猛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越而坚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我去!”
君临渊霍然转身。只见萧云倾不知何时已登上城楼,她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素色劲装,长发利落地束起,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药箱,眉宇间带着长途奔走的疲惫,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的星辰,充满了不容动摇的决心。
“云倾!你…”君临渊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想要阻止。那是瘟疫!是连当地郎中都束手无策、两日夺命的恐怖瘟疫!他怎能让她以身犯险?
“临渊!”萧云倾快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语速快而清晰,带着医者的冷静与战士的果决,“后方若崩,陇西便是孤城!军心必溃!这疫病来势太凶,症状诡异,非比寻常!寻常郎中和军医根本无力应对!只有我去,才有可能找出源头,控制疫情!你比我更清楚,我们没有时间犹豫!”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带着更深沉的力量:“我不仅是你的未婚妻,我还是天圣的安平县主,是军中医官!救死扶伤,护佑黎民,是我的职责!让我去!我会保护好自己!”
城楼之上,寒风凛冽,吹动着两人的衣袂。君临渊看着眼前女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光芒,看着她肩上那沉重的药箱,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为一声沉沉的叹息,和一句重逾千斤的嘱托:“好。但你必须答应我,活着回来!青鸾!”
“属下在!”青鸾如同影子般出现在萧云倾身后,神色肃穆。
“你带一队暗凰卫精锐,寸步不离保护县主!若有闪失,提头来见!”君临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铁血统帅的威严。
“属下誓死护卫县主周全!”青鸾单膝跪地,声音铿锵。
没有过多的儿女情长,萧云倾深深地看了君临渊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随即,她毅然转身:“青鸾,我们走!目标,云丘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