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璃月山水间的无语同行
璃月的山水,在晨曦中苏醒。薄雾如轻纱般缠绕在山峦之间,朝阳的金辉艰难地穿透云层,为层岩巨渊巍峨的轮廓镶上一道暖金色的边。山道两旁的古树舒展着枝叶,露珠晶莹欲滴。偶尔有早起的采药人或矿工的身影在山间小径上闪现,很快又消失在氤氲的雾气里。
这本该是令人心旷神怡的晨间旅途。
空却只觉得身边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板着脸,目不斜视地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速度不慢,试图用行动表达“莫挨老子”的强烈意愿。他的披风下摆随着快速的步伐而翻动,发出猎猎轻响。
在他身后,约莫十步远的距离,戴因斯雷布不紧不慢地跟着。他的步伐沉稳,悄无声息,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幽灵,却又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空的后背感知上。
这种沉默的、固执的跟随已经持续了大半天。
从荻花洲到归离原,再到如今层岩巨渊的边缘地带。
空试过加速狂奔,试图甩掉他。但无论他跑得多快,甚至动用风元素力短暂滑翔,只要他停下回头或者稍微感知,总能发现那个蓝黑色的身影就在视野可及的某个角落,或靠树而立,或静立石上,那双幽蓝的眼睛总是沉默地、专注地落在他身上。
他也试过突然改变方向,钻进复杂的密林或峡谷。但戴因斯雷布仿佛在他身上装了追踪器,总能精准地重新缀上。
他甚至试过无视他,彻底把他当空气。但那种如影随形的被注视感,以及那若有若无、却总能撩拨起他糟糕回忆的熟悉气息,让他根本无法真正放松。
“……”空忍无可忍,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戴因斯雷布!你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戴因也随之停下,站在不远处的山路中央。晨光勾勒出他挺拔却孤寂的身影,半边面具下的表情晦暗不明。他沉默了几秒,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却依旧带着那股让空火大的谜语人调调:
“……旅途的终点并非既定,追随星辰的指引,亦是一种……”
“停!”空毫不客气地打断,额角青筋微跳,“说人话!或者直接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戴因似乎被噎了一下,他看着空毫不掩饰的烦躁与厌恶,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和……无措。他抿了抿唇,似乎在进行艰难的思想斗争,最终吐出的却依旧是经过层层伪装后的话语:
“……坎瑞亚的尘埃虽已落定,但命运的丝线仍未完全厘清。你的存在,是重要的……坐标。”
空简直要气笑了。
坐标?又是这种模糊不清、故弄玄虚的说辞!
五百年前,他就是被这副看似深沉、充满秘密的外表和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语所吸引,甚至一度……产生过不该有的信任和靠近的念头。
那时坎瑞亚尚未覆灭,他还是个对这片陌生世界充满好奇的异乡旅人。戴因斯雷布作为坎瑞亚的宫廷卫队长,强大、神秘、英俊,带着一种破碎而坚韧的气质。他偶尔流露出的对故乡的深沉热爱与隐藏极深的忧虑,都让空觉得他与众不同。
一次意外的邂逅,一场酣畅淋漓的共同御敌,之后是几次在坎瑞亚地下都市的私下会面。戴因会跟他讲述坎瑞亚的星辰哲学,带他看那些巧夺天工的机关造物,偶尔也会流露出对天空岛秩序的质疑。空则分享他穿梭世界的见闻。
在那些接触中,一种微妙的情愫在年轻的旅者心中悄然滋生。他欣赏戴因的强大,好奇他的神秘,甚至在他偶尔流露出的脆弱瞬间,产生过想要靠近安抚的冲动。
现在回想起来,空只觉得当时的自己愚蠢透顶,被一副好皮囊和故作深沉的气质骗得团团转!
什么命运的丝线?什么星辰的指引?什么重要的坐标?
统统都是狗屁!
这家伙本质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谜语人、偏执狂!为了他心中的坎瑞亚,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利用一切,牺牲一切!包括当时那份刚刚萌芽、或许在他看来无比可笑脆弱的……好感。
凯瑞亚覆灭后,他化身诅咒的怪物,行走于深渊,所做的一切更是将过去那点稀薄的情谊彻底碾碎。对立、隐瞒、利用、兵刃相向……这才是他们之间真正的主旋律。
现在,时过境迁,一切尘埃落定,他却又像个甩不掉的影子一样跟上来,说着这些毫无意义的谜语?
凭什么?
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还会像五百年前那个傻乎乎的异乡旅人一样,被他这些云山雾罩的话术所迷惑?
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里面不再有愤怒,只剩下冰封般的疏离和嘲讽。
“坐标?”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轻蔑,“戴因斯雷布,收起你这套把戏。五百年前,我或许还会因为你这副腔调而产生那么一点兴趣。但现在?”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直直刺向对方。
“我只觉得恶心。”
这句话如同最冰冷的箭矢,瞬间刺穿了戴因斯雷布强装的镇定。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面具遮挡了他的大半表情,但那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失去血色的薄唇,泄露了他受到的冲击。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解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空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比任何锋利的刀刃都更具杀伤力。
空不再看他,转身继续前行,丢下一句冰冷的话:“别再跟着我。否则,我不介意让尘歌壶里多一个被封印的‘古董’。”
这一次,他的脚步更快,也更决绝。
戴因斯雷布僵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毫不犹豫远离的金色背影,仿佛又回到了五百年前那个绝望的雨夜,眼睁睁看着一切在眼前分崩离析,而他什么也抓不住。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
他果然……还是搞砸了。
明明是想靠近,想弥补,想说一声迟了五百年的……抱歉。可出口的话,却总是变成那些连自己都厌恶的、充满距离感和算计的谜语。
他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隐藏真正的情感和脆弱。五百年的孤独诅咒,早已将他打磨成了这副模样。直白的情感表达对他而言,比面对天理更难。
可是……
看着空越走越远的背影,那股即将再次失去的恐慌感如同深渊巨口,瞬间将他吞噬。
他不能……不能再让他离开。
几乎是出于本能,戴因斯雷布再次抬步,固执地、沉默地跟了上去。这一次,他甚至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缀着,像一个忏悔的幽灵,一个不被欢迎的影子。
山路逐渐崎岖,进入了层岩巨渊的外围矿区。废弃的矿洞如同巨兽的黑口,随处可见坍塌的矿车和生锈的工具。
空虽然嘴上说得凶狠,但到底没有真的动手驱逐。或许是因为知道动手也未必能彻底摆脱,或许是因为……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一丝复杂心绪。他只是尽量忽略身后的存在,专注于自己的路途。
中午时分,空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上坐下,拿出准备好的干粮和水,简单用餐。他刻意背对着戴因的方向。
戴因斯雷布则在远处一块孤零零的巨石旁停下,没有靠近,也没有拿出任何食物,只是沉默地靠着石头,目光依旧落在空身上,仿佛凝视就是他唯一的steenance:食物、营养)。
这种无声的、固执的注视让空如芒在背,手里的干粮都变得味同嚼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