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空极其明显地抽了抽嘴角,脸上露出了那种“又来了”、“果然不能指望这家伙说人话”的混合着无语和厌烦的表情。
“停。”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冰冷,“我不想听这些。你就当没看见我,我也没看见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他瞬间感到窒息的亭子。和戴因斯雷布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总会让他想起太多不愉快的过去,包括那些被刻意遗忘的、五百年前的……纠缠。尤其是刚刚那个意外的拥抱,更是勾起了某些深埋的、令他极度不适的记忆片段。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抓住。
空的身体再次僵住,几乎是触电般地想甩开,但那只手握得异常紧,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等等。”戴因斯雷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依旧低沉,却似乎失去了往常那种游刃有余的平静,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笨拙的急切,“……关于五百年前……”
他顿住了,似乎后面的话语极其艰难。道歉?解释?承认自己当年的混账行为?还是为自己刚才那不合时宜的谜语找补?无论哪一样,对现在的他来说都难于登天。
空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甩出一句:“放手。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戴因斯雷布。五百年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他用力想挣脱,但戴因的手就像铁钳一样,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空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微湿的冷汗。
“有些事情……并非表象所示。”戴因的声音艰涩,他似乎在极力组织语言,试图打破这坚冰,却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那时的选择,星辰的轨迹……以及……我……”
他又卡住了。那些关于醉酒、意外、难以自控的情动和后续五百年的悔恨与纠缠,无论如何都无法顺畅地说出口。
空简直要被气笑了。他猛地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着压抑的怒火:“并非表象所示?那是什么?戴因斯雷布,你除了会说这些让人猜不透又心烦的谜语,还会什么?放手!”
这一次,他用了更大的力气,终于猛地甩开了戴因的手。
手腕上还残留着被紧握的触感和凉意,空不再看他,决绝地大步向亭外走去。他只想立刻远离这个家伙,越远越好。
然而,他还没走出十步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空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
空猛地停住,回头怒视。
戴因斯雷布果然就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见他回头,也停下了脚步,那双蓝眼睛在暮色中复杂地望着他,抿着唇,一言不发,但那姿态分明就是——我跟定你了。
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无语和恼火。
“你跟着我干什么?”“……”戴因沉默。“回你的坎瑞亚去!”“……”戴因依旧沉默,只是目光执拗地看着他。“戴因斯雷布!你到底想怎么样?!”空几乎要抓狂了,这人打又打不走(毕竟现在似乎没必要生死相搏),骂他又一副“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的谜语人死样子,简直比深渊法师还能折磨人。
戴因看着空因为怒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那些被荧勾起的、关于“味道”的荒谬联想再次不合时宜地冒头,让他耳根隐隐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又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而固执:“……你的旅途,或许需要一个……观察者。或者……一个同行者。”
这句话听起来依旧像个谜语,但其中蕴含的“赖定你了”的意味,简直不能再明显。
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是吃错药了吗?还是五百年的时光终于把他的脑子彻底弄坏了?从前是各种阻拦、隐瞒、对立,现在打也打过了,立场也不再敌对,他就改用这种牛皮糖一样的方式恶心人?
“我不需要!”空斩钉截铁地拒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突突直跳,“我的旅途不需要你,戴因斯雷布。请你立刻,马上,消失!”
说完,他再次转身,几乎是运起了元素力,身影如风般沿着青石路向前掠去。他就不信甩不掉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旁的景物飞速倒退。
然而,无论空的速度多快,当他偶尔回头或者感知身后时,总能发现那个穿着蓝黑色服饰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靠近打扰,却也绝不跟丢。
如同最沉默也最固执的影子。
空:“……”他第一次对“追妻火葬场”这个词有了如此深刻而具体、且令人无比火大的体会。
这火葬场烧起来的第一个受害者,好像是他自己才对吧?!
而跟在后面的戴因斯雷布,看着前方那道灵活迅捷、仿佛要融入璃月山水月色中的金色身影,心情同样复杂难言。
道歉说不出口。解释无法组织。放手……又根本做不到。
似乎只剩下最笨拙、也是最死皮赖脸的一种方法——跟着他。
直到他愿意听自己说点什么,或者……直到自己鼓足勇气,能说出那句迟了五百年的、真正的人话。
璃月的月色清冷如水,洒在一前一后、沉默追逐的两个身影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场始于五百年前意外、因一场惊世骇俗的谈话而加速、爆发于璃月古亭的“追妻火葬场”,以一种一方疯狂想逃、一方笨拙死跟的诡异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