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将下巴搁在空的肩窝,金色的眼眸微微暗沉。空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瞬间紧绷。
“我……令你厌烦了吗?”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小心翼翼。那双环抱着空的手臂,似乎下意识地想要松开一些,却又因害怕而更加用力,陷入了一种矛盾的挣扎。
空立刻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魈在这方面总是过于敏感和缺乏安全感。
“没有!绝对没有!”空立刻否认,语气斩钉截铁。他努力扭过身体,想要正面面对魈,但这个姿势在对方如此用力的拥抱下显得十分困难。他只好尽力侧过身,抬起手,轻轻捧住魈的脸颊,迫使那双闪烁着不安的金色眼眸与自己对视。
“我从来没有讨厌你靠近我,魈。”空注视着那双漂亮却易碎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喜欢你,喜欢你的一切,包括你的‘黏人’。”他说出这个词时,看到魈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只是……”空斟酌着用词,指腹轻轻摩挲着魈脸颊光滑的皮肤,“你看,就像再甜美的糖果,一直吃也会想要喝口水缓一缓?我只是……偶尔需要一点点、非常小的独处空间,喘一口气,然后就能用更好的状态来迎接你啊。”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这份沉重:“而且,魈上仙不是也有需要独自巡视璃月、清除邪魔的时候吗?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一小会儿,去做各自的事情,之后很快就会再见。我保证,我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
空的语气真诚而温柔,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爱意与安抚,像温暖的阳光,试图驱散恋人眼底的不安。
魈静静地听着,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空。他眼中的动荡缓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专注。他感受着空指尖的温度,那温暖透过皮肤,一点点渗入他冰封千年的心湖。
许久,他微微垂下眼帘,将额头轻轻抵上空的额头,鼻尖几乎相碰。呼吸交织,气息相融。
“……我明白。”魈低声说道,声音依旧低沉,却缓和了许多,“道理,我明白。”
只是理智无法完全压制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渴望。每一次短暂的分离,都会唤醒那些深埋于血与业障之中的、关于失去的痛苦记忆。唯有切实地触碰到他,确认他的存在与温度,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才能稍稍获得片刻安宁。
“但我……无法控制。”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坦白,以及对自己这份“失控”的轻微懊恼。他再次收紧了手臂,将空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刚才那短暂分离带来的空虚感彻底填满。
“想见你。无时无刻。”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空身上淡淡的、如同阳光与塞西莉亚花混合的清新气息,“看不到你,这里……”他握着空的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左侧胸膛上,“会不安。”
隔着一层衣料,空能清晰地感受到手下那强健有力的心跳,以及那份心跳背后所承载的、因他而起的剧烈情感波动。
空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春水,那点想要“透口气”的心思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满的心疼与爱怜。
“笨蛋……”空低声嗔怪了一句,语气里却毫无责备之意,只有无尽的柔情。他主动环抱住魈的腰,将脸埋进对方的肩窝,回予他同样用力的拥抱,“我知道了。那以后……我尽量不离开你的视线范围,好不好?如果要去哪里,一定提前告诉你,尽快回来。”
他像是安抚孩子一样,轻轻拍着魈的后背:“这次是我不对,下次不会让你等那么久了。”
魈没有回答,只是用鼻尖蹭了蹭空的鬓角,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满足的叹息。拥抱的力道虽然依旧强势,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惶然不安,多了几分安心与眷恋。
两人就在这静谧的树林间相拥了许久,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本就一体难分。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对恋人低吟祝福的诗歌。
空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忽然想起一件正事。
“对了,魈。”空轻轻动了动,“我还有个委托要去归离原那边处理一下,派蒙还在客栈等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抱着他的手臂又是一紧。
“我陪你。”魈立刻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种“你休想再甩开我独自行动”的坚决。
空失笑:“我知道你会陪我。我是说,我们是不是该先去客栈接上派蒙?她找不到我,该着急了。”而且说不定已经吃光了言笑准备的所有杏仁豆腐。
魈微微蹙眉,似乎对要特意去接那个聒噪的小飞行物表示不满(在他看来,空才是最重要的,派蒙可以自己飞回来),但他看着空温和却坚持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了。
“……嗯。”他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松开了环抱,但一只手却自然而然地滑落,紧紧握住了空的手,五指强势地挤入空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牢牢锁住。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空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唇角忍不住向上扬起。他回握住魈的手,力道同样坚定。
“那我们走吧?”
魈点了点头。一阵清风拂过,两人的身影自林间消失,只余下摇曳的树影与草地上被压弯的青草,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缱绻温情。
下一刻,他们的身影出现在了望舒客栈的露台上。
果然,刚一现身,就听到一个气急败坏又带着点哭腔的熟悉声音:
“旅行者!你这个大笨蛋!居然又把派蒙丢下了!派蒙差点以为你不要我了!哇——呃?”
正在半空中跺脚哭诉的白色小精灵,在看到空身边那个墨发金瞳、气场冷冽的夜叉时,哭声瞬间卡壳,硬生生打了个嗝。
尤其是当她看到两人紧紧交握、丝毫未打算分开的手时,派蒙的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叉着腰,飞近了一些,语气变得酸溜溜的: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急急忙忙就跑掉了,原来是去找魈了啊!派蒙我就知道!在你心里,魈比派蒙重要多了!哼!”
空看着派蒙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刚想开口解释,却感觉握着自己的手微微收紧。
魈淡淡地瞥了派蒙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莫名让派蒙感到一股寒意,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既有自知之明,甚好。”魈的声音清冷,语气平淡地陈述道。
这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你!你什么意思!气死我啦!”派蒙气得在空中直转圈,“旅行者!你看他!”
空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派蒙,对不起嘛,是我不小心忘了叫你。你看,我这不是回来接你了吗?”他晃了晃另一只空着的手,试图转移话题,“言笑是不是又做了新的杏仁豆腐?我请你吃好不好?”
听到杏仁豆腐,派蒙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了一些,但依旧气哼哼地抱着手臂:“哼!至少要两份!不,三份!才能弥补派蒙受到的心灵创伤!”
“好好好,三份就三份。”空笑着答应,暗自松了口气。
他牵着魈,身边飞着还在絮絮叨叨抱怨的派蒙,朝着楼下厨房走去。
魈自始至终没有松开手,尽管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引得客栈里零星几位客人侧目,但他全然不在意。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落在身旁的金发少年身上,只有在那位小飞行物过于吵闹时,才会投去一个冷淡的、带着些许警告意味的眼神。
空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略显冰凉却坚定不移的力度,看着身边虽然别扭却始终陪伴的恋人,还有那个吵吵闹闹却不可或缺的伙伴,心中那片因为穿越星海而时常感到孤寂的角落,被温暖而充实地填满。
或许,被这样紧密地爱着、需要着,并不是一件需要“透气”的事情。
而是命运给予他,最珍贵的馈赠。
阳光透过客栈的窗棂,洒在紧紧相握的两只手上,熠熠生辉。
委托可以稍后再做,而此刻的相伴,才是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