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树下的闲暇与风带来的思念
璃月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叠的树叶,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微风和煦,带着荻花洲特有的水汽与植物的清香,轻轻拂过望舒客栈附近那片安静的树林。
空靠在一棵茂盛的银杏树下,微微闭着眼睛。他金色的长发被精心编成一条松散的低麻花辫,随意搭在左肩上,几缕碎发挣脱出发辫的束缚,随着微风轻轻飘动,拂过他白皙中透着粉嫩的脸颊。长久的旅行似乎并未在他的肌肤上留下风霜的痕迹,反而增添了一种莹润的光泽。他穿着一身熟悉的白色旅装,但此刻显得放松而柔软。
一只修长的手抬起,手背轻轻搭在额前,遮挡着从叶缝间漏下的细碎阳光。他那长而密的金色睫毛微微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遮掩了平日里明亮剔透的金色眼眸。他正在沉思,眉心微蹙,流露出一种与周遭宁静氛围不太相符的淡淡困扰。
他在想他的男朋友——魈。
那位守护璃月千年的夜叉,降魔大圣,在世人眼中是清冷孤高、难以接近的存在。但只有空知道,在确认彼此的心意后,那位仙人褪去了多少清冷的外壳,展现出何等……令人窒息的黏人本性。
是的,黏人。
空几乎有些无奈地在心底重复这个词。魈的黏人并非寻常意义上的缠腻,更像是一种无声而固执的守护与靠近。他总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身边,可能是在空清理完一个营地正在休息时,也可能是在空于野外生火做饭时。他不会多言,只是静静待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金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追随着空的身影,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若是空主动靠近,或是稍有片刻未曾留意他,魈便会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般,瞬间缩短距离,或是用指尖轻轻勾住空的衣角,或是将下颌抵在空的发顶,无声地索取着接触与温度。夜间休息时,他更是会将空紧紧圈在怀里,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人揉入骨血,仿佛一松手,怀中的珍宝就会如美梦般消散。
这种几乎密不透风的守护与依赖,让空在感受到浓烈爱意的同时,偶尔也会生出一点点……想要透口气的冲动。就像现在。
他今日本是接了总务司的委托,要去处理一批在归离原废墟附近游荡的魔物。出发时,魈自然是如影随形。空好说歹说,强调那只是些普通魔物,自己一人足矣,甚至搬出了“魈上仙镇守荻花洲更为重要,不应为小事劳烦”的理由,才终于在魈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担忧目光中,得以“独自”上路。
他几乎是带着一点“逃离”的轻松感,利用传送锚点来到了望舒客栈附近。想着距离约定执行任务的时间还早,便找了这处僻静树荫,打算稍作休憩,享受一下难得的独处时光。
阳光暖融融的,草地柔软,微风宜人。空放松身体,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魈的身上。
他想起魈那双总是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眸。望向妖魔时是刺骨的冰冷与杀意;望向璃月山河时是沉淀了千年的责任与淡漠;而望向他时……那金色眼底深处翻涌的,是几乎能将人灼伤的热度,是失而复得般的小心翼翼,以及一种深藏其底、难以化开的偏执与不安。
空明白这份过于沉重的黏人从何而来。魈经历过太多的失去,背负着太多的业障与痛苦。自己于他而言,是漫长黑暗生命中骤然照入的一束光,是挣扎于无边杀孽中唯一能触碰到的温暖与救赎。魈害怕失去,所以才会用这种近乎笨拙的方式紧紧抓住。
想到这里,空的心尖泛起细细密密的疼。那点想要“透口气”的心思,忽然就染上了些许愧疚的色彩。
“唉……”空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搭在额前的手,睁开了眼睛。璀璨的金色眼眸在阳光下如同融化的蜜糖,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他这个时候……会不会又在哪棵树上看着这边?”
这个念头一起,空下意识地抬头环顾四周。高大的树木枝繁叶茂,寂静无声,并不见那位夜叉少年的身影。他稍稍安心,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好笑。魈答应了他这次让他独自行动,应当是不会暗中跟随的……大概。
算了,不想了。空甩甩头,试图将脑海里那张俊美却总是带着一丝阴郁的脸庞暂时抛开。休息得差不多了,该去做正事了。委托的魔物营地还有一段距离呢。
他双手撑地,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沾上草屑的衣裤。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是个完成任务的好天气。他迈开脚步,准备朝着归离原的方向前进。
刚走出两步,空的身形猛地顿住。
等等……
好像……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一种强烈的不对劲感攫住了他。空微微歪头,金色的麻花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胸前。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小包,又看了看四周。
太安静了。
不是因为环境,而是因为……
“……”空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微微收缩。
派蒙呢?!
那个平时总是叽叽喳喳飞在身边,用清脆嗓音抱怨着“旅行者走慢点”、“旅行者我饿了”、“旅行者我们什么时候吃饭”的白色小精灵——不见了!
空终于意识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萦绕不去的违和感是什么了。是silence,那种缺少了派蒙聒噪背景音的、过分安静的silence!
他猛地回想起来:之前为了说服魈让自己“独自”行动,场面一度有些“复杂”。他好像是在魈那双仿佛受了委屈般的金色眼眸注视下,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保证会尽快回来,然后匆匆忙忙地启动了传送锚点……
他完全把派蒙忘在望舒客栈了!当时派蒙好像正对着言笑刚做出来的杏仁豆腐流口水来着!
“完了……”空扶额,顿时感到一阵头痛。把最好的伙伴兼向导兼应急食品(划掉)给弄丢了,这简直是旅行者生涯的重大失误!
他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朝着望舒客栈的方向快步走去。得赶紧回去找派蒙才行,那小家伙说不定正气得跺脚,或者被言笑用美食诱惑着透露他的行踪……
然而,就在他转身迈出第一步的刹那,一阵清冷而熟悉的风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这风并不猛烈,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柔和力量,裹挟着纯净的风元素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心花香,瞬间将空包围。
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腰上一紧,后背撞入一个略显冰凉却坚实无比的胸膛。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如同最坚韧的藤蔓,从他身后紧紧缠绕上来,环抱住他的腰肢,将他牢牢锁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一个微凉的、带着夜露般气息的脸颊贴上了他颈侧裸露的皮肤,贪婪地蹭了蹭。柔软墨发扫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魈?”空下意识地叫出了身后人的名字,身体在那熟悉的怀抱中微微放松,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好了……
“找到你了。”
低沉而悦耳的声音在空的耳畔响起,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喟叹与满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空敏感的颈窝,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声音里蕴含的思念浓度,仿佛他们分别的不是短短半个时辰,而是漫长如数个春秋。
魈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几乎要将空的双脚带离地面。他整个人像是要将自己嵌入空的骨血里一般,紧密地贴合着,不留一丝缝隙。他继续用脸颊蹭着空颈侧的肌肤,动作带着一种大型鸟类眷恋伴侣般的依赖与急切,呼吸间深深汲取着空身上温暖的气息,仿佛那是维持他生命的唯一源泉。
“等、等等……魈……”空被蹭得有些痒,颈侧皮肤迅速染上一层薄红。他试图稍微挣扎一下,换来的是对方更用力的拥抱。
“你说很快回来。”魈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控诉,“但我等了很久。”久到让他心中的不安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久到他几乎无法压制住那股想要立刻撕裂空间来到他身边的冲动。
空顿时有些心虚。他所谓的“很快”,确实是在魈的时间观念上打了很大的折扣。对于一秒都不愿与他分离的魈来说,这短暂的分别恐怕已被无限拉长。
“我……我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然后就去处理委托……”空放缓了声音,试图解释,一只手轻轻覆盖上魈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你看,我这不是正准备回去找派蒙,然后就去……”
“派蒙在客栈,很安全。”魈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那种无关紧要的东西不要管”的意味,他此刻的关注点显然只在怀中的恋人身上,“你不在。”
言下之意,只有你不在我身边,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空哑然。他感受到魈的不安,那情绪如同实质的阴影,从紧贴的身躯传递过来。他心软了下来,放弃了挣扎,任由对方抱着、蹭着,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大型守护兽。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空放软了身体,彻底靠在魈的怀里,微微侧过头,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了贴魈微凉的发丝,“我只是想……稍微有一点自己活动的时间。”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商量和安抚的意味。
魈蹭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