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熄了!全熄了!”
小金猴一头撞进祠堂,力道大得像颗刚出膛的实心炮弹。
它两只爪子死死扒住萧逸的大腿,鼻涕眼泪全蹭在那条刚洗干净的裤子上。
“二叔那炉子是热的,可我心口这块凉了!”它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声音哆嗦得像是刚被人从冰窟窿里捞出来,“是不是姐不要我了?是不是觉得我刚才偷吃供果,把火种收回去了?”
萧逸被撞得退了半步,低头看着这只哭得像个二百斤孩子的猴子。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隔着那一层乱糟糟的金色猴毛,点在了小金猴的心口窝上。
“吸气。”萧逸说。
小金猴下意识地猛吸一口气,因为太急,还打了个带着桃子味的嗝。
“再吐气。”
随着猴子的一呼一吸,那本来暗淡下去的桃核印记,虽然没有爆发出强光,却随着胸廓的起伏,泛起了一层极淡、极稳的暗红。
那是炭火将熄未熄时,最顽固的颜色。
“火不等人,等的是你信它还在。”萧逸把它的爪子从腿上扒拉下来,“它要是真熄了,你现在已经变成块石头了,哪有力气在这儿给我擦鼻涕。”
话音刚落,那个暗红色的印记突然像是听懂了人话。
小金猴只觉得胸口一阵酥麻,像是有人在里面挠痒痒。
紧接着,一缕白气顺着它的毛孔钻了出来,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打了个结。
这回不是云,也不是花。
那白气竟然凝成了一根红通通、尖溜溜的朝天椒。
这辣椒只有手指长,却红得发亮,悬在半空滴溜溜乱转,带着一股子让人看一眼就想喝水的辛辣劲儿。
“辣……辣椒?”小金猴眼珠子变成了斗鸡眼,吓得往后一缩,“姐这是要我不但当锅,还要当底料?”
“走。”萧逸没解释,一把拎起它的后颈皮,脚下生风,几步就蹿上了祠堂最高的屋脊。
站在这里,整个村子尽收眼底。
此时夜色深沉,除了远处二郎神那边的地火还在隐隐发力,大部分人家的灶火都已经歇了。
村子黑得像一口扣在地上的大铁锅。
“闭眼。”萧逸按住小金猴乱动的脑袋,“别想吃的,想挨骂。想一句她以前骂你骂得最狠、你记得最深的话。”
“我想那干啥?找虐啊?”小金猴虽然嘴上嘟囔,但还是老老实实闭上了眼。
风从耳边刮过,带着凉意。
小金猴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孙小朵拿着棍子追它的画面。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张气急败坏的俏脸上。
那是它偷喝了半坛子陈年老酒,醉得在桃树上撒尿,正好淋了孙小朵一身的时候。
它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带着哭腔学了一句:
“死猴子!喝这么多,活该你拉三天肚子!”
声音刚出口,甚至还带着点颤音。
半空中那个红得发亮的虚影辣椒突然一顿。
风里似乎真的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噗嗤”轻笑,紧接着是一句清脆的笑骂:“出息!”
砰——!
那根悬空的朝天椒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没有火光冲天,也没有巨响。
它化作了无数点细碎的红色荧光,像是仲夏夜最盛大的一场萤火虫雨,洋洋洒洒地落向了下方沉睡的村庄。
每一颗光点落地,都不偏不倚地钻进了一户人家的烟囱。
原本早已冷却的灶膛里,那些余烬像是被泼了一勺热油,呼地一下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烧柴火的明火,而是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的光晕。
张屠户家的灶台亮了,李奶奶家的药罐子底下亮了,就连村口王光棍那口只有蜘蛛网的破锅底下,也腾起了一团温和的暖光。
“这……这是我刚才骂出来的?”小金猴睁开眼,看着这满村灯火,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我那句话威力这么大?”
“那是心火。”萧逸看着那些光晕,眼神温和,“只要你记得那滋味,火就断不了。”
两人没在屋顶多待,萧逸带着还没回过神的小金猴,一路疾行到了村中央的古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