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小金猴被喷了个正着,那哪是蒸汽,分明是浓缩的芥末油。
它鼻尖瞬间红得像个樱桃,眼泪哗啦啦往下掉,嘴却咧到了耳根子,一边打喷嚏一边傻笑:
“是这个味儿……真是这个味儿!只有姐才会这么整我!”
萧逸看着这一幕,默默闭上了眼。
不需要声音,不需要画面,只要那股子熟悉的“人味儿”还在,这世界就没散架。
他把手按在心口。
那里,桃核印记突然烫得像刚出炉的烙铁。
这不是疼,是满溢。
就像是锅里的水烧开了,顶得锅盖不得不动。
萧逸没压抑这股冲动,他松开手,那枚藏在衣襟内的无形桃核竟自行浮了出来。
它没有变成任何具体的食物,只是轻轻颤动,抖落下了一滴晶莹剔透的露水。
露水落地。
没有湿润泥土,而是像滴进了滚油里,瞬间“炸”开。
一朵由光影构成的桃花,在砖缝间无声绽放。
花瓣并没有凋谢,而是像蒲公英一样四散飘飞。
一片飘进了隔壁王婶的院子,王婶那锅清汤寡水的粥里,突然多了一股子熬了三个小时的老鸡汤味儿。
一片落在了路边哭闹的孩童手里,化作了一颗怎么舔都化不完的糖豆。
一片钻进了铁匠铺,二郎神那空荡荡的酒壶里,莫名满上了三十年的陈酿。
念力不再是单纯的想念,它变成了滋养。
“原来这就是‘无用’。”萧逸看着满院飘飞的光点,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最有用的东西,往往就是这些让人觉得‘无用’的小确幸。”
就在这时,东方的天际终于裂开了一线。
太阳将升未升,那是一天中最暧昧的时刻。
萧逸抬头望向苍穹。
那道曾经横亘天际、让人绝望的巨大裂痕,此刻已经彻底合拢。
而在那缝合处,原本笔直升起的万家炊烟,此刻却像是有了生命。
它们不再消散,而是如同白色的藤蔓在空中交织、缠绕,最终织成了一张覆盖整个村落乃至天地的巨大光网。
光网中央,烟气缭绕间,隐约勾勒出一个少女的身影。
她赤着脚,踩着那朵歪歪扭扭的桃形云,就像踩着一块滑板。
她没有看这满目疮痍又新生的天地,而是低下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虚实,冲着萧逸和小金猴做了一个极其幼稚的鬼脸。
吐舌头,翻白眼,双手扒着眼皮。
然后,那双由烟雾构成的嘴唇轻轻开合。
没有声音,但萧逸脑海里那根“私密频道”的神经瞬间绷紧,清晰地接收到了那句嚣张至极的留言:
“饭做好了,我要去补觉了。以后这口锅,换你们背了。”
晨光还未完全洒下,但这人间的灶火,已先一步沸腾。
少女的身影随着烟气消散,归于虚无。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小金猴捂着红鼻头,还在地上傻乐。
萧逸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抬头的姿势。
在他的掌心上方,那枚小小的红色辣椒依然悬空不落,既没有消失,也没有变大,只是静静地自转着,像是一个微缩的、辛辣的、永不熄灭的小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