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看也不看愣住的丈夫，把抢回来的糕点放回盒子，然后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对王桂芳说：“妈，我们出去吃！今天我请客！带你吃好吃的去！”
王桂芳也站了起来，虽然觉得儿媳这火发得有点突然，但一想到儿子刚才那番没心没肺的话，也觉得是该给他点教训。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不是，敏慧，你……”李明宇完全懵了，举着还悬空的手，看着突然发火的妻子和站起身明显站在儿媳那边的母亲，一头雾水，“我说错什么了？你们这是干嘛去啊？这都几点了，小宝呢？不照顾了？”
张敏慧本来已经拉着婆婆往门口走了，听到小宝两个字，脚步顿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火气，考虑到小宝还在睡，暂时不会饿，但她也不可能真的丢下孩子不管。
她松开婆婆的手，转身又快步走回卧室。
王桂芳有点担心地跟到卧室门口，小声说：“敏慧，要不……”
“妈，没事。”张敏慧动作利落地给睡得正香的小宝裹上小薄被，戴上小帽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他抱了出来。
小宝在妈妈怀里动了动，咂咂嘴，又睡熟了。
张敏慧抱着孩子，走到玄关，示意婆婆换鞋拿包。
李明宇看着这一幕，更糊涂了，也急了：“哎，你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啊？带着孩子干嘛？敏慧，你有什么话好好说行不行？”
王桂芳本来听儿媳要带小宝一起出去，还有点担心孩子着凉或者哭闹，但看到儿子那副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样子，也觉得该让他吃点苦头。
于是她闭上嘴，只是接过张敏慧手里的妈咪包，默默支持。
“不是，我……”李明宇还想解释，但张敏慧已经不想听了。
“妈，我们走。”张敏慧拉开大门，挽着婆婆，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大门在李明宇面前被不轻不重地关上，彻底隔绝了婆媳俩的身影。
李明宇一个人被留在安静的客厅里，对着紧闭的大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饿着肚子，看着茶几上那盒被妻子护食的糕点，又看了看瞬间变得冰冷的家，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我……我说什么了？我不就说了句妈大惊小怪吗？这不也是事实嘛……看着不是挺好吗？”他挠了挠头，一肚子委屈和莫名其妙，“还把我糕点抢了……带着孩子和妈去哪啊这是？饭也不给我做……”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正好看到张敏慧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进婴儿车，王桂芳细心地给孩子掖了掖被角。
婆媳俩推着车，慢慢走向小区门口，背影看起来……居然有种莫名的和谐感？
李明宇摸了摸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又回头看了看冷锅冷灶的厨房，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自己好像，大概，可能……真的说错话了？
而且今晚的晚饭，恐怕是没着落了。
……
张敏慧和王桂芳带着小宝，不紧不慢地走着。
婆媳俩谁也没说话，但刚才家中那一幕带来的情绪，却仿佛在沉默中达成了一种默契的共识。
得让那个缺根筋的男人好好反省反省。
走了约莫一刻钟，来到一个相对热闹的街口。
这里离他们家不远，是一个这两年刚规划开放的文化旅游街区，据说融入了不少本地老建筑的元素，还引进了一些特色小吃和手工艺品店，周末和晚上人气颇旺。
张敏慧之前听闺蜜晓娟提过几次，但自己生完孩子后一直没机会来。
“妈，咱们去那边逛逛，吃点东西。”张敏慧指着不远处灯火阑珊的街区入口说道，“我知道有家餐馆，就是做那糕点的苏氏他们家开的，听说挺不错的。咱们今天就去尝尝，让李明宇自己在家吃空气去吧。”
她说到最后，还带着点解气的意味。
王桂芳顺着儿媳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青石板路两旁是修旧如旧的仿古建筑，檐下挂着红灯笼，温暖的灯光从一扇扇橱窗里透出来，映照着街上往来的人群。
有年轻的情侣手挽手说笑，有带着孩子的家庭走走停停，更多的是背着包拿着手机或相机四处拍照的游客。
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隐隐还能听到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民谣弹唱声。
“这儿……人还挺多。”王桂芳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周围。
她平时活动范围基本就是家、菜市场和附近的公园。
这种明显针对年轻人打造的旅游街区，她还是头一次来。
看着周围打扮入时的年轻人和兴奋拍照的游客，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抱着孙子小被子的手，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家常的衣裳，心里有点打鼓，但看到儿媳兴致勃勃的样子，又不想扫兴。
“嗯，新开的，听说挺有意思。咱们不往人多的地方挤，就去那家店吃点东西，顺便让小宝也透透气。”张敏慧看出婆婆的些微不自在，挽紧了她的胳膊，语气轻松地说道。
出来走走，看看不一样的风景，她自己也觉得刚才堵在心口的那股闷气散了不少。
“行，听你的。”王桂芳点点头，被儿媳挽着，心里也踏实了些。
她好奇地左右张望，青砖灰瓦的仿古建筑、点缀着绿植的花窗、挂着特色招牌的小店……
对她来说，确实很新鲜。
两人顺着人流，沿着主街慢慢往前走。
街道不宽，但很干净，两旁店铺卖什么的都有。
香气诱人的奶茶店门口排着队，创意工坊里展示着各种手工饰品，怀旧零食铺子勾起不少人的童年回忆，还有卖传统糖画、捏面人的手艺人摊位前围着一圈孩子。
王桂芳看得津津有味，不时低声跟张敏慧点评两句。
“这灯笼糊得真好看。”
“哟，这糖画还能吹出龙来呢？手艺真不错。”
“现在这年轻人，可真会琢磨……”
张敏慧一边应和着婆婆，一边留意着路边的招牌。
很快，她就找到了要去的店。
店面挺大的，门脸设计得也很有味道，原木色的框架，暖黄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出来，能看到里面几乎坐满了人，但环境并不显得嘈杂。
门口甚至还有三两个年轻人在低声交谈，似乎是在等位。
“就是这家了。”张敏慧停下脚步，指了指。
王桂芳抬头看去，轻声念出招牌上的字：“苏氏小饭桌？”
她透过玻璃窗望向里面，只见布置得简洁温馨，原木桌椅摆放得错落有致，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个小巧的花瓶，插着新鲜的绿植或小花。
客人有年轻人，也有看起来像是一家几口的。
大家边吃边低声谈笑，气氛看起来很不错。
食物的香气从门缝里飘出来，不是那种浓烈油腻的，而是透着一种家常的温暖，夹杂着米饭和炖肉的香味，让人闻着就食欲大动。
“人还真不少，”王桂芳有些惊讶，又探头往里仔细瞧了瞧，“这味儿……闻着是挺香。他家不是做糕点的吗？怎么还开起饭馆了？做的能好吃吗？”
“我也是听说的，说他家不光糕点做得好，饭菜也讲究，用的都是好食材，味道特别好，跟家里做的似的，所以叫小饭桌。”张敏慧解释着，心里也有些期待。
她抱着小宝，轻轻颠了颠，小家伙睡得正香，对外面的世界毫无所觉。
“妈，咱们进去看看，要是有位子就尝尝，没位子再说。”
“行，来都来了。”王桂芳点点头，帮儿媳理了理小宝的襁褓，确保不会进风。
婆媳俩推开那扇挂着清脆风铃的玻璃门，一阵混合着食物暖意和隐约桂花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