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心跳如雷。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郑馆长的。他接起电话:“喂?哦,王局长啊,重阳安康……”
趁他背身接电话,阿海从桌下滚出,蹑手蹑脚溜出门外。直到跑出殡仪馆百米远,他才敢大口喘气。怀中的相机滚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炭。
第四回记者
证据在手,但交给谁?阿海思忖再三,决定找媒体。他想起曾来馆里采访过的一位女记者,姓林,在《民生时报》工作,报道过好几起黑心食品案件。
阿海约林记者在公园见面,傍晚时分,游人稀少。林记者三十出头,短发干练,听完阿海的叙述,面色凝重。
“你说的情况很严重,但需要更多证据。”林记者说,“光有笔记照片不够,我们需要实物样本,最好能拍到交易过程。”
阿海犹豫:“太危险了,他们发现会杀了我。”
“我可以帮你申请证人保护。”林记者认真道,“这件事牵扯太广,不知多少消费者受害。阿海,你是在做一件功德无量的事。”
功德?阿海苦笑。他想起那些吃下尸油的食客,想起弟妹也爱吃炸鸡、方便面,心中一阵刺痛。
“好,我做。”他咬牙道。
计划定在十月十五,月圆之夜,又是黑色厢型车来运油的日子。林记者联系了相熟的摄影师,准备暗中拍摄。警方那边,她找了信得过的学长,刑侦队的李队长,答应必要时出动。
十五日夜,殡仪馆后院。
阿海提前藏在焚化炉旁的柴堆后,这里是老吴交接的地方。林记者和摄影师躲在对面仓库二楼,窗口正对后院,长焦镜头已就位。
子时,黑色厢型车准时出现。这次阵仗更大,来了两辆车。除了秃头司机和花衬衫,还有个穿西装的中年人,拎着公文包,看起来像经理。
老吴指挥几个杂工搬运陶瓮,竟有上百个!阿海认出其中两个杂工是馆里的,平日老实巴交,没想到也参与了这事。
“张经理,这批纯度最高,是新尸头道油。”老吴谄媚道。
西装男打开一个陶瓮闻了闻,点头:“不错。‘麦香堡’那边试用了,说炸出来的鸡排特别酥脆,客人反馈很好。这是订金,下个月要加三倍量。”
公文包打开,全是美金。老吴眼都直了:“三倍?那可需要更多……原料。”
“原料不是问题。”西装男意味深长地笑,“王老板说了,医院那边已经打通关节,无人认领的尸体,还有那些‘处理品’,都可以送来。”
阿海听得毛骨悚然。他们不仅用殡仪馆的尸体,还从医院获取“原料”!这条黑色产业链,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黑暗。
摄影师不停按快门,林记者小声对着录音笔描述。突然,摄影师低呼:“糟糕,闪光灯没关!”
虽然只是瞬间微光,但院中几人何等警觉,齐刷刷抬头望来。
“有人!”花衬衫厉喝。
秃头司机掏出对讲机喊人,几个打手从车里冲出来,直奔仓库。林记者急道:“阿海快跑!按计划去后门!”
阿海从柴堆后跳出,朝后门狂奔。老吴一眼认出他,嘶声道:“抓住那小子!死活不论!”
打手分两路,一路追阿海,一路围仓库。阿海对殡仪馆地形熟,七拐八绕,甩开追兵。后门近在眼前,他刚拉开门闩,一柄砍刀劈在门板上!
是花衬衫,他抄近道堵住了后门。
“小子,上次让你跑了,这次……”花衬衫狞笑挥刀。
阿海退无可退,绝望之际,忽见花衬衫身后出现一个白色身影——是那具女尸!她飘在半空,长发披散,脖颈处的伤口汩汩冒油。
花衬衫似有所觉,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鬼、鬼啊!”
女尸伸出苍白的手,指尖滴着黄油,轻轻点在花衬衫额头。花衬衫惨叫一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倒地。
阿海也吓傻了,但求生意念让他夺门而出。跑出百米回头,女尸已消失不见,只有花衬衫在地上痉挛。
第五回曝光
阿海按计划跑到第二个街口,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他面前。李队长探出头:“快上车!”
车上还有林记者和摄影师,都受了轻伤,但设备保住了。李队长一边开车一边说:“仓库那边我们的人及时赶到,抓了五个。郑馆长和那个张经理跑了,正在全城通缉。”
回到警局,阿海做了整整一夜笔录。他交出的笔记照片和录音,成为关键证据。林记者连夜赶稿,次日《民生时报》头版头条:《殡仪馆尸油流向餐桌!黑心产业链年赚五千万》。
报道一出,全城哗然。报纸被抢购一空,电视台跟进报道,警方召开记者会公布案情。涉案的“好味坊”等餐厅被查封,老板被捕。民众愤怒示威,要求严惩黑心商人。
阿海作为关键证人,被警方保护起来。但他心中不安——郑馆长、老吴、张经理等主犯在逃,那个庞大的“王老板”更是神秘莫测。
保护他的警察小陈安慰道:“放心,现在全国通缉,他们跑不了。”
然而三天后的深夜,保护点的电话响了。小陈接起,脸色大变:“什么?李队长车祸重伤?在哪个医院?……好,我马上过去!”
小陈匆匆离开,嘱咐阿海锁好门。阿海心中狐疑——太巧了。他掀开窗帘一角,只见楼下阴影处停着一辆黑色厢型车,车牌被遮。
是陷阱!阿海立刻从后窗爬出,这是栋老旧公寓,窗外有消防梯。他刚下到二楼,房门就被撞开,秃头司机带人冲了进来。
“追!他跑不远!”
阿海落地后狂奔,专挑小巷钻。跑到一条死胡同,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他绝望四顾,忽然发现墙边有个下水道井盖,微微掀起。
他奋力搬开井盖,钻了进去。。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传来流水声,空间渐阔,竟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
防空洞里堆满杂物,中间有个大铁锅,底下柴灰尚温。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图纸,画着分馏设备的结构。阿海明白了——这里是他们提炼尸油的秘密作坊!
正要退出,身后传来冷笑:“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回头一看,郑馆长、老吴、张经理三人从阴影中走出,手里都拿着家伙。郑馆长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寒光:“阿海啊阿海,我待你不薄,为何要断我财路?”
“你们用尸油害人,天理不容!”阿海怒道。
“害人?”张经理嗤笑,“那些尸体本来就要烧掉,我们废物利用,有什么不对?食客吃得开心,我们赚得开心,双赢。”
老吴舔着嘴唇:“小子,你知道吗?最高级的尸油要取自杀或横死之人,怨气重,油特别香。上次那女尸,是殉情跳楼的,那油啊,啧啧……”
阿海胃里翻腾,几乎呕吐。
郑馆长叹道:“本想留你一命,但你知道了这里,就不能活了。放心,你的油,我会卖个好价钱。”
三人逼近。阿海退到墙角,无路可退。绝望中,他忽然想起女尸,想起那些枉死的亡魂。他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声喊道:“你们害了那么多人,就不怕报应吗?!那些被你们榨油的人,都在看着你们!”
话音未落,防空洞内阴风骤起,油灯忽明忽灭。铁锅中的残油沸腾翻滚,冒出一个个气泡,每个气泡破裂,都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还我油来……”
“我的身体……好冷……”
“吃下去……你们都吃下去了……”
无数声音在洞中回荡,男女老幼,凄惨无比。墙壁上浮现出一个个油污的手印,地上渗出黄褐色的液体,越来越多,漫过脚踝。
“鬼、鬼啊!”老吴最先崩溃,转身想跑,却滑倒在油污中。那些油如有生命般缠上他,从他口鼻耳中钻入。老吴凄厉惨叫,身体如气球般膨胀,皮肤下似有东西在游走。
张经理掏出手枪乱射,子弹打在墙上,溅起的却是油点。一滴油溅到他脸上,瞬间腐蚀出一个血洞。他捂脸惨叫,更多油污从伤口涌入。
郑馆长最是镇定,掏出一张黄符贴在额头,口中念念有词。油污近他身前三尺便无法前进。他冷笑:“我早料到有今天,特地请了泰国法师的护身符。区区冤魂,能奈我何?”
但话音未落,他身后阴影中,缓缓浮现出那个女尸。她这次更加清晰,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手中捧着一个陶瓮。
“郑馆长,”女尸开口,声音空灵,“您忘了,我也是学降头术的。当年在泰国,您我本是同门。”
郑馆长脸色煞白:“你、你是素察的妹妹?!”
“哥哥被你害死,炼成尸油。我寻仇多年,终于等到今天。”女尸将陶瓮倾倒,里面流出的不是油,而是无数蛆虫,蜂拥扑向郑馆长。
护身符瞬间燃烧,郑馆长被蛆虫淹没,惨叫不绝。
阿海看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脚下却被油污绊倒。油雾漫过头顶前,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女尸飘到他面前,轻轻说了句“谢谢”,然后化作青烟消散。
尾声
三天后,警方找到防空洞。现场惨不忍睹:郑馆长三人尸体高度腐败,像是死了数月,浑身布满虫蛀孔洞。铁锅中残留的油膏经化验,确认含有人体脂肪成分。
案子震惊全国,中央派专案组督查。一条从殡仪馆、医院到食品厂的黑色产业链被连根拔起,涉案人员达百余人,包括数名地方官员。多家知名餐饮企业被重罚,相关食品全部下架。
阿海因立功表现,获得一笔奖金和新的身份,带着家人迁居他乡。临走前,他去公墓祭拜了那位女尸——警方根据她的特征,查到是十年前失踪的泰国留学生,名叫娜塔,专攻民俗学,疑似因发现郑馆长的秘密而被害。
墓碑前,阿海摆上一束白菊。风中,他仿佛又听到那句“谢谢”。
多年后,阿海在夜市摆摊卖面。他的面干净卫生,童叟无欺。常有食客问:“老板,你的面怎么特别香?”
阿海总是笑笑:“就是真材实料,良心做菜。”
他永远记得那个防空洞,记得油污中浮沉的冤魂。每当看到孩子们开心地吃着街边小吃,他总会想:这世间,还有多少看不见的油,流进了无辜者的碗里?
夜深人静时,阿海常做同一个梦:无数苍白的手从油锅中伸出,哀嚎着:“饿……好饿……还我身体……”
他知道,那些被榨取的亡魂,永远在黑暗中注视着人间。而阳光下,新的“油”还在流淌,只是换了个名字,换了种包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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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本故事纯属虚构,旨在警示食品安全的重要性。现实中,各国对食用油脂有严格监管,消费者请选择正规渠道的食品。同时,尊重逝者是文明社会的底线,任何践踏这一底线的行为,必将受到法律与道德的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