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九叔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滔天的狂意,“你们非要我成神,非要我背负这个名字,那就睁大眼睛看看——神,能不能死!”
他竟是做出了一个让旁观的冥河艄公都为之动容的决定。
他放弃了抵抗外界的强压,转而运起全部的破妄之力,以心火反焚自身记忆!
他要主动抹去“九叔”这两个字在自己神魂意识中的一切烙印,从根源上斩断这份联系!
刹那间,难以言喻的剧痛传遍神魂,九叔的七窍都渗出了鲜血。
他胸口那枚刚刚恢复清亮的凤凰灼痕,也因这自残般的行为而光芒急剧黯淡,连带着那股强行凝聚冰碑的地脉赤纹,也为之一滞。
立于虚空中的冥河艄公眸光微闪,低声赞叹:“以身破名,自斩神相……古往今来,你是第一人。可道若无名,劫由谁扛?这天地大劫,终究要有人应下。”
他的话音仿佛预言,在南方的九穴村落得到了应验。
文才与秋生走到了九星阵的最后一处阵眼,北穴石台。
这里是整个大阵的终点,也是力量汇聚的核心。
只要文才落下最后一笔,大阵便能彻底激活,以九穴地脉之力,遥相呼应北方的师父。
秋生已经将混着朱砂的法器递了过来,催促道:“师兄,快!师父那边肯定有变故!”
文才手持符笔,笔尖饱蘸朱砂,却在距离石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为何不画?”秋生急得满头大汗。
文才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眼前的空白石台,仿佛在看着整个世界。
他轻声反问:“师父教我们不信他,不信他的名。那我们现在,信的是什么?是信这道符能镇压尸祸?还是信画出这道符的人?”
秋生愣住了。
文才深吸一口气,这一笔,不能由我们来完成。”
他放下符笔,与秋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下定了决心。
他们各自咬破指尖,将心头热血挤出,与碗中的朱砂相融。
然后,他们没有画下任何复杂的符文,而是合力用这饱含着传承与决心的血砂,在石台的正中央,画下了一个简简单单的空圈。
“这一笔,留给下一个敢画的人。”文才轻声说道。
这个空圈,代表的不是结束,而是无限的可能,是“开始”的延续。
当夜,奇迹发生了。
那个由二人心血画下的空圈,竟在月光下泛起了淡淡的微光。
紧接着,整个九穴村落的地脉之力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地底深处的赤色纹路不再按照既定的阵法流转,而是化作一条汹涌的赤色长河,冲破了阵法的束缚,朝着空圈汇聚,然后如长龙破土,倒卷逆流,直贯遥远的北境雪原!
冰渊之中,九叔正以莫大的毅力磨灭着关于“九叔”的最后一丝记忆,神魂已近乎崩溃。
那冰碑上的血色“九”字,也即将彻底成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无比熟悉、却又带着崭新意志的赤色洪流自南天而来,撕裂长空,轰然注入了即将成型的冰碑!
那股力量,不属于九叔,不属于符箓,它属于“开始”,属于每一个敢于拿起笔的人!
“咔嚓!”
碑上那个血色的“九”字,在赤流的冲击下剧烈扭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竟被那股一往无前的意志,给生生冲散了!
坚不可摧的冰层轰然炸裂,巨大的虚幻冰碑剧烈摇晃,最终在一声仿佛解脱般的清鸣中,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重新融入了地底。
“噗——”
九叔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喘息着,低声笑道:“好啊……你们这两个臭小子……终于,不靠我了。”
冥河艄公踏空而立,静静地望着那股自南方而来的赤色光芒彻底融入这片冰封的冻土,低声感慨:“碑不在石上,在万人心尖。以众生之意,破天地之名……证道之机,已至。”
他的话音未落,九叔胸口那枚黯淡下去的凤凰灼痕,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一声清越嘹亮的凤鸣响彻雪原,九叔的身躯竟像是被这光芒融化了一般,开始变得虚幻透明,如融雪,如化雾,正一点点脱离凡胎的沉重与束缚。
他缓缓立于冰渊的巨大裂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