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地质锤落在石碑上的瞬间,回声像口破钟在峡谷里荡开。沈砚之按住震颤的碑体,指尖贴着莲花纹凹槽游走,突然摸到块松动的石片——那是北斗七星阵的“开阳”星位,与铜钥的倒钩严丝合缝。暮色中的雾气开始旋转,在碑顶凝成漏斗状,将最后一缕阳光折射成金箭,直射石片中央。
“里面有东西在响。”婉娘的银簪突然竖直,簪头的蓝光与碑面的金光相撞,迸出细碎的火星。她扶住被震得后退的林墨,发现他地质锤的锤头已覆上青锈,锈迹里嵌着极小的铜镜碎片,“像是……竹简滚动的声音。”
沈砚之将铜钥嵌入石片时,石碑突然从中间裂开,露出个黑沉沉的空腔。空腔里整齐码着三卷竹简,外包的黄绸布上绣着与悬观宝珠相同的蓝光纹路,布角绣着行朱红小字:“贞观十三年,百工殉道记”。
***返程的越野车在山路上抛锚时,竹简正躺在后排座发光。林墨举着紫外线灯凑近第一卷,竹片上的墨迹突然浮起,在空气中凝成工匠的虚影:百余名身着唐装的工匠围着巨大的青铜镜,为首的老者正用朱砂在镜背画符,镜中映出的群山轮廓,与南山主峰分毫不差。
“这不是普通的竹简。”婉娘捻起片脱落的竹屑,发现断面泛着金属光泽,“用火烧试试。”打火机的火苗舔过竹片时,非但没有焦黑,反而浮现出更多小字,记载着镜妖的来历——原来是唐代西域进贡的面魔镜,能吞噬接触者的魂魄,唐太宗命百工铸造悬观镇压。
第二卷竹简的内容让沈砚之脊背发凉。其中记载着光绪二十三年的事:逸尘曾潜入悬观,在镇镜神的基座下刻下“轮回可逆”四字,并用血手印封缄。竹简边缘的血迹尚未干涸,与婉娘银簪渗出的血丝如出一辙,“他早就知道会有后来人。”
第三卷竹简的末端缠着半块玉佩,玉质与逸尘胸前的完全相同。沈砚之将两块玉佩拼合,断裂处突然渗出白雾,在车顶凝成寒潭的模样:镜渊底部的青铜匣正在震动,匣盖的缝隙里伸出无数只手,每只手的手腕上都戴着银质梅花镯。
“车窗外有人影。”林墨突然指向后视镜,蓝布衫老人的身影正站在路中央,拐杖顶端的玉石与悬观宝珠同时闪烁。老人抬手时,山路上的碎石自动排列成北斗七星阵,阵眼处的石头突然炸裂,露出底下埋着的青铜镜,镜面映出三人老去的模样。
***回到市区已是深夜。沈砚之将竹简摊在书房的紫檀木桌上,月光透过窗棂落在竹片上,墨迹开始流动,渐渐汇成幅完整的地图——标注着悬观周围还有七处隐秘的祭坛,呈北斗七星状分布,而最北端的“天枢”位,正指向青石镇的寒潭。
“这是镇魂阵的全貌。”婉娘用朱砂笔沿着墨迹勾勒,笔尖所过之处,竹片突然凹陷,涌出股白雾,“悬观只是阵眼,要彻底镇压镜妖,必须激活所有祭坛。”她的银簪突然刺入其中片竹片,玉簪没入的地方,浮现出“1943”的字样,与日军战地报告的年份吻合。
林墨在省图书馆查到份民国时期的游记,作者正是那位疯掉的研究员的祖父。游记里附带着张照片:七处祭坛的位置都立着相同的石碑,碑顶的螭首口中衔着青铜镜,镜面反射的光在天空中连成线,“每逢月圆之夜,七镜同辉,悬观的宝珠便会射出光柱,将镜妖的魂魄打回井中。”
“但现在只有悬观的祭坛被激活了。”沈砚之翻出南山的卫星地图,其他六处祭坛的位置如今都成了居民区,“日军不仅破坏了悬观,还毁掉了其他祭坛的石碑。”他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突然停在青溪镇的位置——那里恰好是北斗七星的“天玑”位。
婉娘的银簪突然飞向书房的保险柜,撞开柜门,露出里面的青铜残片。残片与竹简上的云纹产生共鸣,在墙上投出段影像:1943年的青溪镇,日军正在拆除块巨大的石碑,碑座的莲花纹被炸药炸毁,碎片飞溅中,个蓝布衫老人正悄悄捡拾残片。
“是那个老人。”林墨放大影像,老人的拐杖顶端嵌着块玉石,与悬观的镇眼玉完全相同,“他一直在守护这些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