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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支队列正穿过街巷。
车轮碾过青石板,安静的空气中伴随着沉闷而规律的辘辘声。
囚车行在最中间,一共五辆,铁栏上蒙着辟邪的朱砂网。
每台囚车紧贴的是两名穿黑鸦服的小卫,手始终按在刀柄上,目光从铁栏的缝隙间扫荡。
外侧是两列披甲军士,臂盾连成一线。
最前面有两头羚氏开道,羊角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鹿蹄哒哒地敲在石板上,轻而脆;
后方也是两头,交错殿后,眼睛始终盯着队伍后方的黑暗。
“喂——好哥哥——”春分把脸贴在囚车细小的舷窗上,两根手指搭着铁栏,眼巴巴地望着外面那位年轻的小卫。
她的魅功已经修到了骨子里,原本娇小的身子此刻软软地倚在铁壁上,肩窝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衣领不知什么时候松了一颗扣子,锁骨下方一小片雪白的皮肤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我被勒得好紧~能帮我松一松吗~?”
她眨了眨眼,那双眼睛里像蓄了一池春水。
目光从小卫的腰带一寸一寸往上爬,爬过他的胸口、喉结,最后停在他那双眼睛上。
小卫的手从刀柄上缓缓松开。
“喂!”一只手猛地拍在他肩头,他整个人一个激灵,眼神从迷离中跌回清醒。
着装干练的卫头大步从他身边走过,目光锋利地刮过春分的脸,然后转向全队,朗声道:
“今晚兄弟们辛苦!
“都给我把弦绷紧了!
“这几个犯人不是善茬,有的修魅功,有的会使阴招,专门挑你的软肋下手。
“各位都是两人一组,都给互相盯紧了,看见谁眼神发直、步子发飘,立刻拍醒!
“谁要是在这儿掉了链子,回头自己跟大人们交代!”
“是!”队伍里响起整整齐齐一声应和。
这边话音刚落,另一辆囚车里便炸开了锅。
那妓院老妪把铁链摇得哗啦啦响,脸挤在铁栏缝隙里,挤得皱纹都堆成了梯田:
“仙官大人呐!老婆子我冤枉啊!我哪有什么邪功,我就是个平头老百姓!你们那牢房又黑又冷,老婆子这把老骨头哪里吃得消哟!”
押车的小卫偏头看了她一眼,年纪不大,嘴上还没蓄须,说话倒是不客气:
“你看起来老,谁知道实际上多少岁。”
老妪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扒着铁栏开始诉苦。
从她十八岁嫁人说起,说到动乱逃荒,说到流落风尘,说到在月桥街盘下第一间铺面。
声音又尖又碎,在这安静之地的囚车辘辘声和军士脚步声之间穿插。
石板路两侧的土屋早已熄了灯,只有偶尔几扇窗缝里漏出极淡的烛火,被她一路唠叨过去,又在她身后重新沉入黑暗。
过了许久,那声音忽然停了。
小卫松了口气,心想终于消停了。
然后车里传来一阵窸窣声,老妪在黑暗中嘀咕了一句:“这是什么鬼东西……”
又是一阵摸索,铁链磕在车板上叮叮当当。
紧接着,她忽然发出尖叫:“啊!有虫子!”
小卫不耐烦地把头往车那边偏了偏,嘴里嘟囔了一句:“你都一把年纪了,走南闯北还怕虫子?”